千香楼的大火,烧彻菏阳的夜晚,无数人,都看到那一座冲天的火楼,哪怕被雨浇灭,也升腾起灰黑的烟雾。
灰烟,压迫在菏阳上空,整日不歇。
灰烟之下,清算亦是不眠不休。
当晚,想要逃离渮阳城的士族,都被守在城门口、有如恶虎的羽林中郎将拿下。
等待他们的,是司空主簿言词激烈的进谏。
“徐氏、周氏。。。与乌赞勾结,意图谋反篡位,实乃诛九族的大罪。。。”
“太中大夫为国尽忠,却遭奸人设计,险些殃及性命。。。”
“若不加以极刑,何以肃清朝堂,何以服众!”
朝堂上,参奏者、求饶者,唾沫横飞。
就连作壁上观数十载的司空,也旋即上表奏请,每一言每一句,都显出前所未有的严厉。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为卷入纷争的幺子,讨要说法。
士族撕裂的诅咒响彻大梁朝堂。
“今日朝堂上,又有谁不是士族?难道你们以为自己落井下石便能逃过一劫么?今日之我,便是明日之你!”
言辞之激烈,叫朝中缩首做鹌鹑的臣子,俱是面色萋萋。
帝王立于高处,目间无悲无喜,宛如一尊杀神塑像。
唯独在目光转向某个位置时,柔软下来。
“太中大夫,你觉得呢?”
谢鹤生敛眸站在阶下,膝盖处缠着素白的绷带,他双手持着笏板,一揖到底:
“臣请陛下,依律处置。”
…
昭囚狱中的哀嚎,昼夜不歇。
薄奚季就好似住在了昭囚狱,凡涉案士族的审讯工作,帝王事必躬亲。
血流成河之时,谢鹤生去探望了萧大哥。
萧大哥在麟衣台养伤。
谢鹤生第一次踏足麟衣台,这个大梁最强大的情报机构,就藏在宫廷深处。
四处都是来往的麟衣使,见了谢鹤生,纷纷行礼,又相互暧昧地眨眼。
谢鹤生快步逃离,生怕被抓着询问自己与帝王的二三事。
萧大哥的腹部被胡人贯穿,好在没有伤到脏腑,见了谢鹤生,他还挣扎着想要请罪,谢鹤生将他扶起,又从身后扯出了小侍从。
铜板看到萧大哥的伤势,哇的一声就哭了:“呜呜呜…萧大哥你伤得好重,你不要死…”
萧大哥沉默片刻,道:“已经活了。”
铜板吸吸鼻子,看看谢鹤生,又看看萧大哥。
谢鹤生拍拍他:“不是一直说想跟萧大哥学功夫么?你好好照顾萧大哥,就当拜师礼了。”
萧大哥和铜板俱是一愣,旋即,铜板咧开了嘴:“谢谢公子!”
萧大哥也抱拳:“多谢小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