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赞前锋的头颅,被悬挂在高处,惊恐扭曲地目视着乌赞大本营。
食腐的鸟类落在头颅上,啄啃几口,就嘎嘎怪笑着飞走。
大梁军营中,酒盏碰撞声不断,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呼喝。
“旗开得胜!这仗打得痛快——”
“你们是没看见,一箭穿心呐!我什么时候才能有陛下的本事?”
“要我说,还是监军大人的主意好!…话说回来,陛下和监军人呢?”
谢鹤生正蹲在薄奚季身边等着羊腿。
很难想象堂堂天子亲自动手烤羊,但…谢鹤生托腮看着帝王的侧脸,觉得薄奚季如果去杀猪,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谢大人明显的心猿意马,薄奚季将羊腿悬在他鼻前晃了晃,青年耸了耸鼻子,迅速回过神来:“好香…”
他张开嘴,啊呜一口咬在烤得半焦的脆皮上,就着薄奚季的手就啃了起来。
啃着啃着,觉得周遭的环境音,怎么突然消失了…
谢鹤生狐疑地转眸,不知何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引铁石吸引的磁铁,汇聚在了他和帝王身上。
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暧昧笑容。
谢鹤生脸颊一红,默默从帝王手里拿走羊腿,跑到一边自己埋头啃起来了。
薄奚季眉心微蹙,扫了眼那群傻乐的将士,将士们纷纷喊着“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喝酒庆祝去了。
酒过三巡,程老将军明显地喝多了,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薄奚季走去。
“陛,陛下…”
一开口,酒气扑鼻。
薄奚季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老将军何事?”
程老将军满面通红,一巴掌呼在薄奚季肩上,道:“陛下刚刚登基时,老夫只觉得,陛下不是仁君…”
他醉得厉害,声音格外响,话一出口,程老将军本人无知无觉,原本的庆祝氛围,却像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顿时什么热火都熄灭了。
镇北军,各自都面色大变:程老将军…竟然当着薄奚季的面说他不仁!?这可是传说中睚眦必报的薄奚季!
他们胆战心惊地看着帝王,甚至做好了下跪的准备,打算随时开口为自己的老将军求情。
出乎意料的是,薄奚季只是扬了扬眉,问:“那现在呢?”
程老将军欣慰道:“陛下明德!不过一年,像变了个人一样,真是天佑大梁!…大梁江山,后继有人呐…”
他说着,竟然一时眼含热泪,反复慨叹:“好啊,好啊…我那两个儿子,若能见到大梁今日如此,也算瞑目了…”
薄奚季勾了勾唇,目光徐徐转动,落在角落里的青年身上。
谢鹤生的羊腿已经放下来了,小心地清理着脸颊,注意到帝王的视线,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双桃花眼缓慢地眨了眨。
薄奚季忍不住笑了起来,低沉的嗓音,落入每个人耳中。
“孤有今日,都是谢郎之功。”
刹那间。
四周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