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赞大本营内,死气沉沉。
沙盘已经被全部推倒,沙砾翻了一地,就像在嘲讽乌赞步步败退的战局。
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前锋的头颅仍在峪山关外高悬流脓,接连的败仗,叫此刻的乌赞军,只要听到“薄奚季”这三个字,都会吓得两股战战。
那日遭遇战,本该是他们最有可能击败薄奚季的一次。
胡刀已经切开了他的腹部,可他就好像没有痛觉,甚至挥刀的动作也没有一刻迟滞,乌尔骨眼睁睁看着他将头颅切菜似的割下,根本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惧,丢下部将,拍马一路逃回了大本营。
临阵脱逃的举动,让他在乌赞军营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乌赞本就是部落联盟,乌赞王能成为乌赞王,是因为缔结盟约的部落首领里,他最强;
但继承乌赞王王位的乌尔骨,资历尚且不足以服众。
那些比他年长的部落首领,都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他的位置。
若他无法在与大梁的战斗中取胜,恐怕大梁皇帝还没有杀他,他就要先被自己人干掉了。
这几天,乌尔骨觉得,大本营里其他部落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极度的紧张恐惧之下,乌尔骨几天几夜没睡着觉,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有人能够给自己一个反败为胜的契机…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漆黑的胡鹰,飞进了乌尔骨的营帐,落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鹰的脚上,绑着张卷起的纸条。
乌尔骨将纸条取下,鹰扑腾扑腾翅膀,飞走了。
乌尔骨原本紧皱的眉头,在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后,陡然皱得更紧:“这是…”
——大梁军队的动向!
是谁…把大梁军队的动向透露给他…
可信吗?
乌尔骨这时才想起那只鹰,可桌上哪里还有鹰的影子。
“…”乌尔骨重重捶桌,这实在,太像一个陷阱。
是跳入陷阱,还是,任凭自己成为大梁的手下败将、薄奚季的刀下亡魂?
乌尔骨,没有选择。
布下陷阱的人,也知道,他没有选择。
乌尔骨大手一挥:“派兵,设伏…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
薄奚季的伤,深可见骨,光靠谢鹤生的三脚猫技术,不足以痊愈。
谢鹤生悄悄问齐然要了些膏药,只他们俩知晓,不告诉旁人。
帝王依旧每天阅兵、操练,与将士们比划时,他的伤就藏在层层叠叠的绷带下,不断地裂开又鲜血横流。
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痛苦,只有到了营帐里,只他和谢郎两个人的时候,帝王才会哼哼着,双手搂住他的爱臣,贴着他的耳根,可怜兮兮说一声“疼”。
谢鹤生怀疑帝王有几分故意。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跳进薄奚季的圈套,尤其是那双蛇眸垂着,一眨不眨看着他的时候。
“幸好臣出征前随着齐然学了些缝合的功夫,”谢鹤生替帝王上着药,指尖蹭着那道伤口,“否则陛下的龙体上,要卧着好几条蜈蚣了。”
薄奚季愣了愣,反应过来谢鹤生在说什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捉住了谢鹤生的指尖。
“哼…”还敢笑!
他手上动作重了点,薄奚季立刻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按住了谢鹤生的腰:“谢郎…”
谢鹤生的腰一抖,垂眸看去,帝王眼中除了痛楚,还有更深层的…混浊而暧昧的光。
自从薄奚季受伤,他们已很久没有亲近,谢鹤生当然看得懂帝王的眼神,断然拒绝:“不行。伤口会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