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内,谢鹤生被谢恒放倒在床上。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几乎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领口还有未干的血迹,是方才吐血时溅上去的。
齐然一进来,就赶忙在他人中扎了一针,再戳破他的十指放血。
殷红的血珠,一颗颗滴落,过了一会,谢鹤生的眼皮开始颤抖,慢吞吞睁开眼睛。
“醒了,醒了!”就连一向冷静的谢怿也忍不住声音响了起来,“小六,你感觉怎么…”
他的话蓦地停住了,谢鹤生伸出手,在半空抓了抓,手背上的青筋随着他的动作凸起:“哥…”
谢怿会意,抓住他的手,又和谢恒一道将他扶起。
谢鹤生靠在谢恒怀里,呼吸极为沉重,他努力要发出声音,却只是声如蚊呐道:“…哥…”
谢怿谢恒不得不靠近,仔细地听他说话。
谢鹤生就连口中的吐息都是冷的,拂过兄长的耳畔,冻红了他们的眼睛:“千万不能让大家知道我…我病了。”
否则,军心必乱。
几人都没想到他病成这样,醒来第一句话,还是军情。
或许在他眼里,军情早就胜过了自己的生命。
一时间几人眼睛都红了,齐然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擦眼泪。
谢怿强忍痛心,点了点头:“是。”
“大营的守备…不能放松,”谢鹤生喘了口气,喉结用力滚了滚,道,“要小心胡人趁乱偷袭…恒哥。”
谢恒用力“嗯”了声:“哥哥在。”
“我把麟衣使弟兄们都交给你,…有他们在,大营不会失守。”
薄奚季并没有带走所有麟衣使,萧大哥为首的麟衣使,还有二十余人在他身边,谢鹤生相信,他们会是大梁最重要的力量。
想到这里,谢鹤生忍不住,又心脏一阵剧痛——
阿翁…阿翁那天也跟着陛下一起去了,还有那个主笔《龙兔缠》的麟衣使…只要他们能回来,他再也不没收他的稿子了…
谢鹤生咳嗽起来,又咳出几口血沫。
谢恒赶忙给他擦拭唇瓣,一双眼睛红得要滴血。
“…末将遵命。”
谢鹤生虚弱地笑了笑,又朝齐然的方向扒拉扒拉,抓住他的衣袖:“小齐大人…”
齐然转过来,眼角红彤彤的,没好气的:“干什么?使唤完你两个哥哥,还想使唤本公子?”
谢鹤生眨了眨眼:“可以吗?”
齐然顿时泄了气,坐在他身边:“可以,你说吧。”
“…程老将军,还有伤兵营里的弟兄们,就交给小齐大人了。”谢鹤生道,“程老将军,常与胡人交手,务必、务必要全力救治…”
齐然用力点头,两颗眼泪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交给我,你放心。”
谢鹤生徐徐喘了口气,这句说完,他便没了别的命令,不多时,谢恒便发现,他又昏睡了过去。
谢恒扶着他小心躺下,掖好被角,又为他擦去唇角的血。
齐然上前来,张了张嘴,有话直说的小齐大人第一次犹豫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