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生泪流满面。
阿景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担忧地啾啾叫,又啄啄爪上的发绳,歪着脑袋,似乎想要向他传递些什么。
谢鹤生先无声地痛哭,旋即他看着阿景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
阿景是一只小鹰,能做出这些动作,一定是有人教它。
谢鹤生明白那个人要传达些什么,哽咽着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很好,陛下,我很好。”
别担心我,我很好。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就好像薄奚季就在这里一样。
过了会,谢鹤生抹去眼泪,抱着阿景走到床边,床头还放着温热的水,是谢恒怕他醒来后口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倒新的放在床头。
“喝吧。”谢鹤生把阿景放下来,阿景立刻扑到水碗边,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喝完水,谢鹤生又给阿景喂了些吃的。
趁着阿景在进食,谢鹤生拿出纸笔,他的手有些使不上力气,提腕时手腕发抖,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像小兔爪的痕迹。
他想说的话很多很多,都与薄奚季有关,可最后,只选了与大梁有关的那一句话,落笔写下。
写完,他将纸卷起,绑在阿景的脚爪上。
阿景歪过头,看着他。
谢鹤生难掩愧疚:“阿景,我知道你很累,但是拜托你,一定要把这封信送到陛下身边…”
“大梁的未来,尽靠你了。”
谢鹤生把它放在窗口,小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展翅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凉风从窗外吹进来,谢鹤生捂着嘴咳了两声,身后,忽然响起瓷碗碎裂的声音。
齐然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谢…”
眼泪从他眼泪喷涌而出,齐然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谢鹤生:“谢六!你还知道醒…你终于醒了,你醒了…呜呜呜呜…”
谢鹤生被他哭湿了衣领,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我醒了,醒了。”
齐然哭得两个眼睛肿成水泡,要不是谢鹤生拦着,估计已经开始嚎啕:“我要去告诉你哥,告诉所有人…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呜我真是神医啊…”
谢鹤生紧急拦住他:“不可!咳咳…”
他一把捂住齐然的嘴,冰冷的掌心堵住了齐然的话,齐然双眸慌乱地眨动着,眼里满是疑惑。
确认他们短暂的对话并没有引起他人注意,谢鹤生拽着齐然坐到床上,眸色认真。
“这些天,营内情况如何?”
齐然张了张嘴,似乎想吐槽他一睁眼又是操心,到底没说出口,道:“不好。谢恒和萧刈先后带人去寻找了数次,在峡谷处,发现了…”
“镇北军的尸体。”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谢鹤生还是忍不住,心情沉重。
“他们去找了,但是,尸体太多了,根本就分不清谁是谁。”
说到这里,齐然忍不住,握住了谢鹤生的手。
他其实已经用了委婉的说法,实际上,按谢恒回来时表达的意思,峡谷中,血腥味数日不散,已变得混浊如同腐烂。无数碎石、飞箭,将□□碾落成泥,一块叠着一块,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