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胜乌赞的余浪,一直持续了数月。
这些日子,谢鹤生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欢声笑语,许多酒肆商铺,都自发地推出折价活动,一时之间,整个渮阳,乃至整个大梁,都笼罩在前所未有的欢腾之中。
尤其对于此次大胜的功臣,谢鹤生更是时常被投喂,这家新出的牛乳茶,那家研究的绿豆饼,谢鹤生大包小包提回家,眼瞅着圆润了些。
唯独有一天,他走到长乐街,只看见,烧毁了的千香楼,已然被拆除,而白音的铺子,也换了一个掌柜。
那掌柜浓眉大眼,是胡人与大梁人的混血,笑起来,像只聪明的波斯猫。
谢鹤生默默看了会,便转身离开。
对于乌赞的处置问题,朝中众说纷纭。
总结下来,无外乎两派。
一派认为,乌赞是大梁三朝大患,如今终于彻底击败,更该乘胜追击,斩草除根、不留余烬。
另一派指责他们偏激,认为乌赞既已归降,应该宽容待之,彰显大梁天家肚量,每年征收乌赞火油朝贡,使之成为大梁事实意义上的属国。
斩草除根派彻底怒了,大骂其愚善虚伪,双方唾沫横飞,一时间大梁朝堂都成了笏板自由搏击格斗场。
但争吵过后,朝臣们意识到,他们吵得面红耳赤没有用,因为殿上的帝王,从来不听他们的话。
能让帝王乖乖听话的,只有——
谢鹤生屏蔽了两边灼热的视线,一揖到底。
“臣以为,乌赞既然臣服,便不该赶尽杀绝,否则,天下人,皆会以为我大梁是睚眦必报之辈。”
斩草除根派愤然振袖:“太中大夫过于仁慈了!对胡狗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宽容待之派欣慰点头:“小谢大人不愧是拜相之才,如此仁德,当真我等楷模!”
谢鹤生笑了笑,继续说:“只是,一味宽容,恐怕也难以立威。臣以为,乌赞人多为游牧生活,部落之间结成同盟,不如保留其生活习惯,仍由乌赞人治理乌赞,只不过,此人需得是朝廷选用,由朝廷统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惊。
宽容待之派表情一变,总觉得,这似乎是他们的想法,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斩草除根派的愤怒也如被浇了一盆水,倏然熄灭,只默然不语。
要把乌赞,交还给乌赞人。
但乌赞,仍在大梁天子手中。
既是放权,也是集权。
有人思路敏捷,立刻赞叹:
“好主意!小谢大人当真旷世奇才,这真是好主意!”
“好啊,好!开万世未有之先河,就像那百姓学堂,小谢大人此策,必定又是旷世之举!”
“只是那乌赞首领,如何能做我大梁的手中线?这…”
这一回,不需要谢鹤生再解释,便有人道:“乌赞部落首领众多,各自为王,如今乌婪一脉彻底凋零,其余部落,自是谁也不服谁,恐怕,他们更会迫不及待地争抢朝廷的青睐,想要以我朝为靠山,获得首领之位。”
谢鹤生笑而不语。
这些臣子,又何尝不是大梁的栋梁,他们能够明白,便也能够支持。
一番争吵之后,所有人,都认可了谢鹤生的主意。
谢鹤生便看向帝王:“陛下,意下如何?”
殿上,薄奚季唇角微微勾起:“孤觉得,甚可。”
…
乌赞首领的人选,很快锁定,谢鹤生不再多管乌赞的事情,转而投身于百姓学堂的建设。
说起来,百姓学堂刚刚建成不久,祸事就一连串地爆发,幸好战乱过后,百姓们仍等着他,没有放弃求学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