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鹤生垂下眼,并未拒绝帝王的盛情邀约。
夜幕沉垂,月入乌云。
百姓们在紧张与期待中等候着帝王的出现。
他们最先看到的,是一袭漆黑的冕服,就连月光也无法触碰他的威严,月华转瞬便被深黑吞噬,那是大梁最年轻也最独。裁的君主,他灭神又集权,人们有几分崇拜他的铁腕,就有几分畏惧他的强权。
城楼下寂静无声,百姓们全都沉浸在这一刻的胆战心惊中。
直到,帝王身边,月白衣衫的青年走了出来,他像是月亮的化身,自他出现的那一刻,帝王的冰冷也开始融化,月光轻易地垂落纱衣,洒在万民身上。
人群这才开始激动起来,一边呼喊着谢郎,一边呼喊着天子。
他们并未察觉到,自己下意识先呼谢郎,再拜天子。
薄奚季扬了扬唇角,伸手接过大常侍递来的孔明灯。
然后,静静等待着什么。
谢鹤生没有犹豫,将手掌贴了上去。
百姓的声浪更加汹涌,他们看到天子与权臣共同托起孔明灯,就像托起大梁的江山河海,那一盏灯从他们手中脱离,升起、穿过云层,飘向无数先人想要触碰的天际。
尔后,帝王握住了谢鹤生的手。
没有多余的语言和行动,他们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并肩而立。
孔明灯像第二轮明月,缓慢地、坚定地向上,撑托着大梁的未来,直至与月同高。
更多的孔明灯,从百姓手中升起。
朦胧的金光堆叠成渺渺银汉,家家户户的祝愿,在此刻与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
谢鹤生望着万家灯火,忽然模糊了眼眶。
这才是,他来到这里的意义。
寿数几何,在此刻,似乎已经无所谓了。
薄奚季压低嗓子,在谢鹤生耳边开口:“谢郎不是问,那一年,孤许了什么愿么?”
谢鹤生看向他:“陛下打算告诉我了吗?”
薄奚季轻轻点头,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又好似月亮坠进了湖里。
“孤想,岁岁年年,一如今朝。”
谢鹤生先是沉默,尔后,他握紧了帝王的手:“会的,臣与陛下,岁岁年年,一如今朝。”
…
热闹持续到了深夜。
帝王的辇轿,带着二人,准备回到求鹤宫。
辇轿内温暖依旧,谢鹤生捧着满月饼,拉开车帘,望着天空出神。
月光雕刻着青年柔和的五官,半晌,谢鹤生道:“陛下,臣想看月亮。”
“现在?”薄奚季问。
谢鹤生点了点头。
薄奚季没有问原因,只道:“阿翁,回去。”
他们又回到了城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