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空府住了小半个月,薄奚季的眼睛养好了。
摘下绷带的那一天,他终于看清了这个和他同床共枕的少年——没错,谢鹤生嫌冬天屋子里热,硬拽着要和薄奚季继续睡在一起。
少年面容精致漂亮,脸颊还带着婴儿肥,却已能看出五官的出众,那一双桃花眼满含秋水,此刻正倒映出薄奚季本人紧蹙的眉头。
“你总皱眉,”谢鹤生道,“看起来像个小老头。”
薄奚季下意识松开眉头,又说:“你比我大两岁。”
谢鹤生笑道:“我才不要当老头,爹说了,只要心态年轻,一辈子也老不了!”
薄奚季看向正在捉鸟的谢司空:…
有点道理。
末了他又看向谢鹤生的手腕,小谢公子练剑时扭到了手,眼下素白绷带正把他的手腕裹得严严实实。
谢鹤生有些尴尬:“看,看什么…人之常情…”
薄奚季一下捉住了他的手腕。
趁小谢公子还没反应过来,猛地一推——咔哒一声,把他错位的腕骨复了位。
谢鹤生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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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十分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好了…不疼了…你还会这些,你好厉害!”
薄奚季迎着他崇拜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背过身,牵了牵唇角。
从那之后,谢鹤生的剑术老师,就变成了薄奚季。
这事情说来话长,归根到底,是因为薄奚季带他去见了一个人——一个逃兵,薄奚季叫他阿翁。
据说阿翁曾经是征西军的军长,谢鹤生知道征西军,那是大梁曾经强极一时的军队,被文帝派往边关讨伐蛮夷,却因为没能听从傩师的吉日应战,而全军覆没在了那里。
阿翁看起来年纪不大,笑起来很和气,他住的地方是乱葬岗,薄奚季说,那时他在宫里负责搬运死人尸体,这才遇到了阿翁。
阿翁有一身本事,他看谢鹤生的第一眼,就说他不适合习武,小谢公子应做个文臣,好过在马背上征战沙场。
但小谢公子不答应,他想,阿翁是薄奚季的师父,他跟薄奚季学也是一样的,就缠着薄奚季,把薄奚季缠得没有办法,终于松口教他些防身功夫。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新入司空府的四殿下把着谢六公子的手,一个喊“放过我吧”,一个冷冰冰让他“撑住”,最后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被袁夫人一手一个丢去洗澡。
谢鹤生在池子里泡着,一张白净的脸被热气蒸得通红,他趴在池子边缘,问:“在我家住得还开心吗?”
薄奚季转眸,他俩离得很近,雾气虽迷蒙,却仍能看到透明水珠,从小谢公子的肩头,沿着腰线往下滑,滚落进池子里。
薄奚季道:“嗯。”
他不知道开心是什么情绪,但…他想每天都见到谢鹤生,所以,也想继续住在司空府。
这大约,就可以被称作开心吧。
“那一直和我住,”谢鹤生双脚在池子里蹬了蹬,又朝薄奚季靠近了点,“好不好呀,阿季?”
水波在薄奚季脚边荡开,就好像一条人鱼,用尾巴磨蹭他的脚踝。
薄奚季重复:“阿季?”
“阿季。”谢鹤生道。
“…”薄奚季无言看了他一会,还是接受了这个过分亲近的称呼,“嗯。”
谢鹤生高兴了,“阿季”、“阿季”的叫个不停。
薄奚季摇了摇头,却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他好像,越来越习惯在谢家的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