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波西得知哥哥的身体出大事时,已经是等教授从深渊回来之后了。
教授彻底昏迷之前,并不觉得这种事告诉蠢弟弟后,除了徒增心忧之外有什么作用,所以只是简单地安排了一下对接工作。
而在其余人看来,对方尚且不属于“非常可靠的自己人”范畴内——重点主要是“非常可靠”,是否是“自己人”也暂且存疑——毕竟这小子还是一个尚且不定性的、真正意义上的年轻小孩,还有一些或是有心或是无意的“前科”……总之波西完全是靠自己发现这件事的。
起因是他有定期和哥哥沟通的习惯,主要是正经的汇报工作。这些信件其余人也会看见,波西又不太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冲人撒娇,只得将一些实在忍耐不住的倾述欲望小心翼翼地放在字里行间。
水晶球通话被拒绝,这很好理解,有可能太忙,或者是情况特殊。但是那些满载了各种隐晦小心思的信件居然全部石沉大海,只有一些正经急件得到了回复,还不是哥哥的笔迹——这就很不对劲了。
哥哥一向认真,不论多忙,他询问的每一句话基本都会有回应,虽说很有可能在信的末尾,视当天工作繁忙程度,加一句严肃的“下次不要如此冗杂,将私事和正事分开讲”,或者是一个极为暴躁、力度划破纸面的“先说重点!”
他再次写信询问,得到的答复却是首席很忙,无暇亲自回复。
波西顿时敏锐地发觉哥哥可能出事了——尽管他的所猜所想简直离真相偏得十万八千里远。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某个阴暗病态的可恶金毛兽性大发将他可怜柔弱的兄长囚禁了,然后被自己的脑补气得当即从铁棘领杀到王城。
这小子好歹还有点脑子,没有光明正大找人对峙,而是寻了个借口赖在王城不走,偷偷摸摸试图窥探兄长的情况。
奈何幽灵先生突然出事,此时的黎民党高层恰巧属于极度警觉时期,随时警惕来自王庭残余势力与外敌的渗透和反扑。外加波西正处于看这群黎民党人谁都不像好人的阶段,经过数次刺探和交锋后,黎民党当即就将波西当成了疑似被策反、心怀不轨的探子和叛徒抓起来审问,还是阿祖卡亲自将人捞了出来。
等到教授的身体终于恢复到勉强可以见外人时,迎接他的是一个老远就眼泪汪汪扑过来的年轻人。他视力和听力尚且不好,加上奥雷恰巧就在一边,下意识以为是达尼加那个有点表演型人格的哭包。
被心心念念的哥哥叫错名字的波西顿时露出了天崩地裂的表情。
奥雷发誓阿祖卡那小子的嘴角绝对因此上扬了好几个角度。
好在教授很快就判断出来者究竟是谁。他面无表情地改口,认真解释并道歉。波西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和身体不好的、亲爱的哥哥计较,他只是将一腔阴暗翻滚的粘稠不甘,以及被人看了笑话的恼怒,全部记在了某个可恶的金毛混蛋头上,还有对方旁边那个幸灾乐祸乐出声的黑皮刺客——奥雷是吧,波西阴森森地想,达尼加那个混球的“老大”,他也记住他了。
“……其实我还有个‘弟弟’。”等到波西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教授忽然若有所思地和阿祖卡说道。
阿祖卡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怎么一个不够又来一个——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对方指的大概是那对抛弃他的夫妻生下的孩子。
“你们见过面?”救世主低下头来,静静注视着黑发青年苍白的侧脸。
“单方面见过,他应该是来我任教大学参观的学生。”教授淡淡地说:“他大概率不知道我是谁,那时我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然后没过几天我就出了事。”
……没办法,和记忆里生父生母的脸实在太像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开朗爱笑,穿着干净体面,和同龄人肆意地嬉笑打闹着,显然被养得很好。
严格算起来,这个“亲兄弟”比他小四岁——当对方开始咿呀学语、蹒跚学步时,确认小儿子健康活泼、发育正常后,由于当时的家里经济条件分外拮据,于是不正常的长子就被这样犹犹豫豫着、但终究还是极为果决地抛弃了。
毕竟在一个刻板印象里、未来会留着口水大喊大叫打人的“疯子”身上浪费心力,着实需要大量的时间,大量的精力,大量的金钱,还有大量的勇气与爱。
阿祖卡微微皱起眉来。他向来护短,哪怕那小子可能没做错什么,只是享受了父母夹杂了对于第一个孩子的歉意的、毫无保留的全部爱意,但还是第一时间对人心中多了几分不喜——这种一无所知的天真快乐无疑是很刺痛人的,哪怕另一人对此大概率并不在乎。
他干脆将人搂进怀里,带了点安抚意味,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抚摸着怀中人的脊背。
“……别这幅表情,我没有很难过,其实长大后我也可以从理性上理解他们为什么放弃了我。”被人爱怜地无声安慰着,教授莫名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