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大教堂那位新来的埃利安神父,被私下里盛传是个来头很大的关系户。
这很正常,救赎大教堂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而他看起来过于年轻了些,又是个谁也不曾见过的生面孔。更何况丝毫不显新人应有的谦逊谨慎,刚来第三天就和塔克主教起了冲突,一张嘴犀利毒辣毫不留情,当众揭了人老底,嘲讽得对方脸红脖子粗,差点动手。
虽然不少人私下里皆知这位主教在私生活方面有些不那么符合教义的“癖好”,奈何对方的靠山是一位实权枢机主教,所以只是几个平民孩子罢了,只要不要闹得太过,没人会主动触对方霉头。
但那俊美冷漠、看起来并不像傻瓜的新人就是愣头青似的,一股脑撞了上去,还闹得很大,骇得围观众人差点以为他会血洒当场——总之这场冲突终于招来了真正的大人物,塔克主教背后那位以强势与护短闻名的维托里奥枢机当即就以“胡编乱造污蔑同胞”“挑拨离间分裂教会”的理由将人关进忏悔室,等待核查清楚后,立即移送审判庭。
旁观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没有一个人敢替这莽撞的新人说话,甚至不少人暗中幸灾乐祸着暗嘲其愚蠢。要知道得罪了一位实权枢机,基本上等同于自断前程,听对方的意思甚至可能因此在审判庭丢了性命。
可是谁也没有想过这件事会招来圣子出手。
这位极为年轻便已威名赫赫的阁下早年一直活跃于同恶魔作战的前线,甚少参与教内事务。教皇年事已高,几位枢机主教也有意将他高高架起来,担当一樽华丽威严的神像,借他的名声招揽教众。
而这野心勃勃且能力出众的年轻人却如一只潜藏在蛛网中央的蜘蛛,不动声色地吞食组建着属于自己的势力。按理来说这件事不在对方的职责范围内,但是这一次,圣子提出了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理由:他在塔克主教的身上觉察到了恶魔的气息。
……
忏悔室里一片死寂,隐隐还能听见遥远的哭泣与哀求声。忏悔者还会被剥夺视力,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孱弱些的人,恐怕呆不了几小时,便会彻底陷入焦躁与恐慌中。
但当阿祖卡悄无声息地摸进来时,魅魔正姿态颇为放松地靠墙坐着,明明眼上蒙着黑布,什么都看不见,手腕脚踝也被镣铐铐住,但依旧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些什么,丝毫未被这可怖的氛围影响。
“你就不担心遭受私刑?”
教授被黑暗里突然出现的、冷飕飕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要不是翅膀已经收了起来,此时怕是全然炸开了。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很不高兴地抬起头来,透过黑布盯着那质疑他的家伙的方向:“他不会。因为他不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而且据我所知维托里奥枢机刚在这一方面吃了亏,所以这一次在查明我的来历之前绝不会冒然动手。”
“……你就这样确定我会及时救你?”另一人语气很淡,听不出丝毫喜怒。
他留存在魅魔身上的法术足以遮掩恶魔气息,阿祖卡甚至有信心就连教皇都看不出丝毫端倪。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不论是这家伙饿昏了头,还是法术效力减退,那么迎接这只胆大包天的恶魔的,便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酷刑折磨。
题外话,他同样擅长如何令一只恶魔哭爹喊娘着后悔离开地狱。
“我已经为你创造了如此良好的介入机会,”黑发魅魔闻言却是冷哼一声:“如果你连这都抓不住的话,那我倒要重新评估与你协作是否是一种明智的选择了。”
……牙尖嘴利,怪不得就连维托里奥都气得失了神智。明明对方看不见,阿祖卡却依旧微微笑了起来。
教授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抬起头来,通过听力和嗅觉来判断另一人的位置。奈何这家伙悄无声息的很,连呼吸声都轻得可怕,身上的气味也被忏悔室的霉味和血腥味遮掩了。良久,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刚想低头,一只冰凉的手指毫无征兆地轻轻点在了魅魔的咽喉上。
指腹带着薄茧,只是精准地覆在最为脆弱的凸起上,好似稍一用力就能洞穿。诺瓦浑身僵直,他不得不仰起头来,下意识想要后退,奈何后脑直接撞上了冰冷的砖石。
“你刚才在画什么?”圣子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你的安全屋里的反恶魔法阵第五版改良版。”教授语气颇为生硬:“一点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罢了——这你也要管?”
“好学的好学生。”阿祖卡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手指却是顺着喉结缓缓下滑,滑过锁骨中央的凹陷,最终停留在心脏上方,感受着那沉稳的跳动:“可是我不喜欢计划外的事,诺瓦。”
他平静地呼唤着恶魔的真名:“你激怒塔克,引来他背后的维托里奥枢机,把我‘不得不’拖入这趟浑水——这一切似乎没有事先与我商量过。”
诺瓦的尖牙又开始发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几近迫切地一下下撞击着人类的手指。他不由皱紧眉头,试图抵抗这近乎本能的渴望。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抓些其他猎物了,魅魔心不在焉地琢磨着。人类不行,这不符合他的道德准则,也会惹麻烦。其他恶魔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也不知道除了血液之外的体。液能否缓解这种莫名其妙的焦渴,极端情况下,也许可以试试传统的魅魔进食方式。
……居然还敢在他面前走神,阿祖卡不太高兴地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