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
教授警惕地后退一步,后脑甚至出现了一种针扎似的酸楚隐痛。他分不清究竟是紧张还是饥饿所致,只感到浑身发软,偏偏牙齿蠢蠢欲动,好似空虚到了极致,以至于全身都在叫嚣着,要将面前的人类生吞活剥。
阿祖卡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我很担心您。”
他轻飘飘地叹息着,向前一步步走来。光线一寸寸自那庄严而美丽的面部轮廓滑落,直到阴影彻底笼罩了那张脸——与那张漂亮无害的面孔不同,他的身形修长高挑,行动间隐隐可见引而不发的危险线条,而此时圣子也已用自己的身形彻底笼罩了那只相较下更加瘦弱些的黑发魅魔。
“这只大恶魔看起来很……脏,”那双蓝眼睛淡淡地扫过大恶魔,语气却惊人得温柔——温柔得以至于后者吓得浑身发抖,某个部位彻底软了下去:“比起您之前食用我的血液时的反应,想来味道并不好。”
他的声音柔和且惑人,仿佛真在为魔感到委屈似的:“如果它不能满足您的胃口,又何必勉强自己呢?”
“因为我饿。”诺瓦冷声道。
“首先,是你有选择地对我隐瞒了一些事——并非指责,我理解你的顾虑。”由于饥饿,黑发魅魔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发颤,但他的眼睛却十分冰冷平静,带着一种该死的漠然:“但是身为魅魔,这是我的生理本能,我不能长期保持这种饥饿状态,否则总有一天我会彻底失去理智,跑到街上进行聚众淫。乱活动,或者干脆大开杀戒——不论是哪一种情况,想必您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吧?”
没等对方出言辩解,他便继续自顾自地、理所当然地说了下去:“所以综上所述,尽快找到一种可以控制我的本能的方法是十分必要的,抓一只大恶魔用做稳态维系的试用样本,这是当前最为高效的最优解,我不明白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反对。”
“……”
教授等了一会儿,见人并不说话,只是盯着他,脸上保持着那种莫名瘆人的微笑表情——他干脆当人默认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并且再次强行压抑着小腹深处陡然暴涨的酸楚渴望。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到底达成了哪门子共识啊?!那只倒霉的、动弹不得的大恶魔,差点被金发人类身上陡然暴涨又强行压抑住的、近乎实质的恐怖威压直接吓晕过去。
“……如果我说,我愿意喂您呢?”阿祖卡的声音很低。
教授愣了一下,不由睁大眼睛——这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正意义上的喂养。”对方的语气依旧温和,在喉咙里低柔地颤动着,十足体贴无害的模样——只是耳尖似乎有些可疑的红晕:“除了灵魂,随便您想吃什么,我都会全力配合,好不好?”
这很危险。恶魔都是些无比狡猾险恶、且极擅长得寸进尺的生物,向一只恶魔伸手,几乎等同于将灵魂暴露于它们的獠牙之下。
可是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祖卡阴郁地想,看着曾经在某种意义上救赎了他的人,为了求生,被迫去和一只肮脏的恶魔——
……不。
绝不。
猎物亲自亮出脖颈邀请,魅魔的本能几乎要让诺瓦立即亮出牙齿扑过去。但是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艰难地控制自己从圣子身上挪开视线。
“不太好。”他强忍着来自身体深处的不满叫嚣,尖锐地挑剔道:“你的身份特殊,实力也过于强悍,作为实验对象不可控因素太多了。相较之下恶魔的样本成本低廉,没有伦理约束,也无需承担额外的风险。”
“总归而言,它可比你‘方便’得多,”教授面无表情地总结道:“所以我愿意为此容忍‘口感’方面的欠缺。”
阿祖卡:“……”
哪怕对方的文辞向来辛辣冷峻,但在此之前,他可从未想过“恩师”本人的性情是这么……活泼。
而且“活泼”得简直分外可恶,恨得人牙痒——要不是知道这家伙说话一向得按表面意思理解,没什么故意羞辱的意图,否则按他的以往脾气,现在就该将人……算了。
然后教授便瞧见这家伙微微笑了起来,只是莫名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毫无征兆的,那只早已恨不得缩进地缝里、不要引起任何一人注意的大恶魔陡然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圣子则十分优雅收回了手。
“可是这位先生,您的‘实验’令我很不高兴。”他异常平静地强调道:“非常的,不高兴。”
“我确实对您隐瞒了一些事,可是您也欺骗了我,所以这一点上我们扯平了。”阿祖卡慢条斯理地说,哪怕在昏迷中,那只大恶魔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我本可以看到这只大恶魔的第一眼就立即杀了它,让它变得不再‘方便’——您应该明白,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可是出于对您的尊重,我没有这么做。”
“……哦。”教授困惑地盯着他,迟疑地慢慢眨了眨眼睛:“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