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暧昧的“喂食”好像并没有改变俩人之间的关系,准确来说,魅魔本人看起来丝毫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半点都没有。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沉迷于自己的研究,若不是圣子阁下亲自嘱咐些事,除了一周一次的定期“喂食”之外是见不到人影的,简直可以在教廷的图书馆和关押恶魔的安全屋里宅到世界末日。
之前此人一副急于离开他的模样,现在又开始懈怠敷衍、甚至是躲避他。阿祖卡十分清醒地意识到,这家伙显然是将他当做了某种有好处可得、但又不得不接触的大麻烦。
麻烦,阿祖卡在心里阴沉沉地琢磨着这个单词。
他向来是个惯于操纵人性的人,最擅长令人为他所用还要对他感恩戴德的。也许不该如此宠溺这只恶魔,他该要他忐忑不安,要他摇尾祈怜,要他为了求生跪在他的面前,将自己的脖颈奉上——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才符合阿祖卡的一贯行事风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甚至就连关乎对方性命的“食物”,都是由他掐着时间点亲自送到魅魔嘴边的。
“……你不高兴?”
圣子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睛,冲怀里的魅魔十分温和地笑了笑:“为什么这样想?”
“微表情。”教授的回答十分简洁。
说这话时他正趴在人类怀里,翅膀懒洋洋地耷拉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地板。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毛病,喂他的时候非要抱着他,并不愿让他看着——好吧,也能理解,正常人类大概是不能在一个陌生人的注视下勃。起的。
“还没结束吗?”见人不回答他的问题,魅魔有些不满地咕哝了一声,鼻尖无意识蹭了蹭人类那脆弱单薄的颈侧,惹得围在腰间的手臂顿时一紧,那无比甘美诱人的气味又浓烈了几分。
……忍着不要下口撕咬也着实是件辛苦的事,教授阴郁地想。这家伙奇怪得很,大概是经过数次后阈值提升了,每次喂食的时间也被迫增长,等得他甚至都有点犯困。明明他有提过理论上更加快速的方法——比如用嘴——却被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当时对方的神情很奇怪,就连他也分析不出太多东西,只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
然后教授便听见圣子的声音幽幽自他头顶响起:“有些时候,我是真想……”
最后几个单词被他吞进去了,也不知道想干什么。但他终究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腾出一只手,用指尖慢慢抚摸着后颈,又往衣领里探,蛇一般的冰凉触感顿时惹的魅魔缩起脖颈,不耐烦地动了动。
……他不能。阿祖卡收回手指,缓缓闭了闭眼睛。哪怕依据怀里人的脑回路,恐怕连被羞辱了、被欺负了都一无所知。
他十分清醒地明白自己是在乘人之危,还要披上一层名为“憧憬”的、虚伪且可鄙的外衣。可是每当他试图沉迷于此,肆意放纵恶欲,那轻薄甜蜜糖衣之下隐约浮现的不详噩兆,却又足以令他如自噩梦中陡然惊醒了。
阿祖卡甚至为此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分外无措的痛苦。那个人就像一场影影绰绰的宏伟旧梦,是从另一个世界缝隙中流泻而出的月光,冰冷灿烂,漠然无声,悬于他的头顶之上。不去看他时视野会越发黯淡,但若是试图伸手触碰,便又会被那不可企及的明亮一点点逼疯。
“你最近压力很大?”
教授忍了一会儿,终究是不想忍了——这混蛋快要将他的腰给勒断了。
“唔。”对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亲密地蹭了蹭。
“计划不顺利?”某种奇怪的不安逼迫教授继续开口:“依据我获得的情报,大体应该如你所料中进行。”
一场悄无声息的大清洗,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只有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后,才能在审判庭的内部名单上瞧见些许端倪。
“……您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问我这种问题?”幕后的操盘者似乎对此感到有些无奈,他偏过头来,用嘴唇若有似无地轻轻碰了碰怀中人的耳垂。
“别乱动。”诺瓦顿时皱眉,不满地推了人一下:“抱一下满足你的怪癖得了,不要得寸进尺。”
“注意言辞,恶魔先生。”阿祖卡并不放手,只是漫不经心地提醒道:“如果您的严厉与冷漠令我心碎不已,沮丧得蔫头耷脑,恐怕我们又要从头再来了。”
教授愣了好一会儿,总算反应过来这家伙顶着那张圣洁明朗的脸究竟在说些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