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接你?”
席林仰仰头,打量了下房间四周,思考两秒后说:“我等雨下小点再回去,不用接我的,可以在你下班前回去。”
他把纪惟舟的电话挂断,将视线重新落回——我二十五岁就去死,这几个字之上,停了片刻,又跟没事儿人似的往后翻了一页。
被叫回家,说是姨夫前几天出车祸死了。
妈让我回家的路上买点黄纸,好方便他们叠金元宝。
路过的那家卖香烛的店没开,告示说家里有丧事,回老家奔丧了,我没买到。
席满说他去搞,在外面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买了东西回来。
不明白。
今天试着听他们的话,跟着他们去了酒吧。
一个人坐了很久,就看见有些人亲完这个亲那个。
有人邀请我喝酒抽烟,拒绝了,坐到天亮后,我抬着同宿舍的几个同学回学校,好重。
又尝试了点项目,没什么意思。
室内攀岩馆的教练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是的,而且我也不打算再来第二次。
没有什么挑战性,像猴子一样在墙上荡来荡去。
不好玩。
教授舞蹈课的教授请假几天,回家奔丧,回来后在教室里哭了。
大家都凑上去围着他安慰他,我在想我该不该去,等我想出来,他已经不哭了。
有人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很熟悉,随便。
……
席满动手术很危险,头回看见妈哭,她被爸抱着,说席满吉人自有天相。
我坐在旁边,问席满死了吗?爸说,我平时和空气讲话自言自语也要有个限度,怎么能平白无故诅咒自己的亲弟弟,生出一个冷血冷心冷情的人,对于他来说早就是种灾难。
我没有解释,它说席满没有死。
那就好,不然我妈又要哭很多天。
意识到没人看得见它们的时候,我很少再跟它们说话,做异类很累,要做普通人才正常,可他们说我让他们觉得很恐怖,感情是装不出来、模仿不来的,我是个没有办法理解、体会到他们心情情绪的异类。
我学会的第一个情绪词叫热情,第二个叫冷漠,是从席满和我的身上学到的。
尝新有了一点收获。
穿孔的技师手艺不精,打孔时出了血,看见血从嘴唇涌出来的时候,我有点高兴。
从小时候见席满的第一面,我意识到我的身体里缺了东西,可席林很完整,直到这个孔出现了。
我还会去打的。
出差,陪舞蹈机构的学生去隔壁市参加比赛。
机构订的民宿偏僻,同行的老师说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自己去市中心住了。
半夜有学生来敲我的门,说有人不见了,我打着手电出去找,走到了很偏僻很安静的地方,旁边有条河,他们给我发信息说找到了。
我知道他们是在骗我,大概是想看我出糗,我没再回去,坐在河边很久,想起来,我马上要二十四岁了。
手上的伤被同行老师追着问了几遍,要求我去看心理医生,出具心理健康报告,才允许我继续任职。
我没有想死,我把血留在河边的泥土里,看着泥把血吸进去了,留下点东西,才会显得我没有在故意浪费我的最后一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