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砸场子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就是想和一个人说说话。
这些话憋了很多年,从来没对人说过。”
林见点了点头。
他伸手把咨询室角落里的录音设备关掉了——开关啪嗒一声,红灯灭了。
“今晚我不是心理医生。
就是一个愿意听的朋友。
录音关了,不会有任何记录。”
孟哲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一段编排了很多年,但从来没说出口的台词。
“我从大学时代就喜欢陆厌宁了。”
他说出来了。
第一句总是最难说出口的,之后的话会越来越顺畅。
“那时候他刚从孤儿院被接回陆家不久,陆远山把他塞进我们学校——算是给他挂个学籍,实际上他根本不去上课。
他那时候浑身是刺,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
有人在背后叫他疯狗,他听到了也不解释,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对方。
被他那样看的人,以后都不敢在他面前出现了。”
孟哲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回忆时无意识的肌肉反应。
“我是唯一一个敢和他坐在一起吃饭的人。
不是因为我胆子大,是因为我爸让我多接触陆家的人——孟家做医疗器械,陆氏是最大的客户。
最开始跟他套近乎是任务。
但后来不是了。”
“后来是什么。”
“后来发现他不是疯。
他只是在害怕。
他害怕每一个人。”
孟哲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底轻轻转了一下。
“有一次下暴雨,他缺课,我去他宿舍找他。
宿舍门锁着,里面没有声音。
我以为他又逃课了,正要走,听到里面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我撞开门,看到他蜷在墙角,手指抓着自己的头发,浑身发抖。
他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吼我滚。
我没有滚。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什么都没说,就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