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罗翰照做了。
但只部分照做。
卡特医生三条指令中,那最沉重、最令他恐惧的一条他没有执行,因为光是想象母亲可能的反应——失望、暴怒、和强势介入的窒息景象,就足以让重建的勇气再度瓦解。
第二天,他选择在早晨第一节课前,办公室人最少的时候,找到松本雅子老师。
他强迫自己挺直那瘦小得可怜的脊背,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尽可能不掺杂个人情绪的复述了发生被霸凌的遭遇。
他刻意省略了大部分自己当时的感受和求饶,不愿以暴露脆弱、引发同情的方式获取帮助。
松本老师今天一身剪裁精良的藏青色职业套裙,布料挺括,衬得她身形更加修长知性。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静静地听着。
随着罗翰机械而清晰的叙述,她脸上惯有的沉着表情逐渐被一层越来越明显的铁青色取代。
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似乎都显得更加清晰。
她没有打断,只是目光越来越锐利。当罗翰说完最后一句,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墙上那架老式木质挂钟在规律的发出“滴答”声。
松本老师缓缓站起,身段挺拔如修竹,藏青色套裙贴合着身体曲线,显得严肃而不可侵犯,一反课堂上充满激情的模样。
她绕过办公桌,但没有靠近罗翰,保持了一个恰当的距离。
“我知道了。”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印有学校抬头的标准事件报告表格,和一支黑色的钢笔。
“详细情况,我会记录下来。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或同学间的打闹——夏尔玛同学,这是非常严重的行为,涉及身体侵犯、**侵害、拍摄并传播可能构成非法影像的严重事件。”
“我会立刻启动正式调查程序,并上报给校长办公室和学生行为委员会。你需要先在这上面签字确认你先前陈述的内容,后续我会补上你的陈述。”
黑框眼镜后的美眸锐利如刀,透过镜片直射过来,但其中并无对罗翰的审视,只有对事件本身的严肃和对受害者的有力支持。
“你能来告诉我,这需要很大的勇气。你的勇气值得赞赏。现在,按照程序,我需要你去找艾丽莎,学生行为委员会也归学生会管理,他们会启动内部应对机制。”
罗翰本就这么打算。
他接过笔,手指微颤着在报告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恭敬地朝松本老师鞠了一躬——这个动作在西方有些突兀,但当下也想不到更能表达感激的礼节了。
离开松本雅子老师这里,罗翰又一路打听着,在图书馆书架林立的角落找到了刚刚结束晨间训练、正在安静阅读的艾丽莎。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外面随意套着校服外套,裸露的手臂和小腿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皮肤上带着健康的红晕。
罗翰直接说明了来意,言简意赅。
他重点强调了“照片可能在校园网络中传播”。
艾丽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遗传自母亲的、微微上挑的单眼皮眸子眯了下,左眉尾那道浅疤随之动了动。
她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比如“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或者“你确定吗”。而是淡淡说了句跟我来,带着罗翰快速来到学生会的办公室。
办公桌前,艾丽莎修长的双腿交叉架在办公桌上,捧着平板电脑,登录上管理员账号进入校园网。
“还好你没选择息事宁人,照片他们已经上传了,并没有因为你的沉默而放过你,”她指了指屏幕,“一个匿名账户,在校园论坛的私密板块。二十分钟前。”
罗翰感到一阵眩晕。
“我已经删除了原帖,并确认了上传IP加以封禁。”艾丽莎毫无在帖子里看到男孩下体的尴尬,眼睛盯着屏幕继续说,“之后我会让其他管理员加强过滤,任何包含你姓名的图片上传都会自动标记。另外,我会在明天的学生会公告中,不点名地强调网络霸凌的纪律处分。”
做完一切,艾丽莎合上平板:“这是我作为学生会会长能做的,至于其他的,你需要成人介入。”
罗翰感激的看着对方,点点头:“谢谢,我来之前找过松本老师了。”
艾丽莎的表情微微放松:“很好,我母亲非常值得信赖。”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有一件事,你可以作为参考——马克斯·泰勒是橄榄球队的绝对主力。他们的教练沃克先生非常护短,尤其是能为他赢得比赛的明星。”
“如果你需要除了你本人陈述之外的证人,或者想从内部施加压力,那个莎拉·门多萨…可能是个潜在的突破口。”
罗翰困惑地眨了眨眼:“她?她和马克斯是一伙的,当时她就在旁边看着,还说了那些话……”
“不一定。”艾丽莎拉上书包拉链,眼神透着一种超越年龄层的优秀洞察力,“我跟莎拉·门多萨有过活动事务上的接触,她是个非常精明,目标明确的人。她跟马克斯·泰勒这样的人混在一起,更多是出于社交便利、校园地位和某种肤浅的‘潮流’认同,是各取所需。”
“她看重的是自己的形象、啦啦队长的声誉,以及顺利毕业进入好大学的路径。如果事情闹大到可能严重影响她的前途,牵扯进刑事指控的边缘,她最先划清界限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