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笑是干净的,里头没有半点算计。
满殿的人都在笑,可夭夜知道,那些笑里,没有几个是真的。
只有妹妹的笑是真的。
夭夜看着那点真的东西,心里不知怎么,竟有些发慌。
夭夜垂下眼,声音淡淡的:『夭月,不得无礼。
回来坐好。
』夭月哦了一声,乖乖坐回去,眼睛却还黏在萧炎身上,小声嘟囔:『萧炎哥哥长得真好看,比画上的都好看……』席间又是一阵笑。
萧炎被小姑娘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夭夜看着萧炎那低头一笑的模样,指尖在酒盏上微微发紧。
夭夜忽然想,若是自己还是那个干净的长公主,遇上这样一桩联姻,大约会满心欢喜地应下,把那双手、那声温温的“殿下”
,当作余生全部的指望。
可如今……夭夜垂下眼,没有往下想。
酒过三巡,有老臣借着酒意起身,笑着奏道:『殿下,老臣斗胆说一句——萧公子年少有为,尚未定亲;殿下天人之姿,也未曾许人。
若皇室与萧公子结两姓之好,于国于民,都是天大的喜事啊。
』殿上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附和的声浪。
萧炎愣住了。
夭夜隔着珠帘,看着那少年错愕的神情,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翻涌了一下。
若是从前的夭夜,听到这样的话,大约会红着脸,由着满殿的臣工把话头接下去。
可如今,夭夜只端起酒盏,声音平平淡淡的:『李大人醉了。
萧公子是客,莫拿这些玩笑话惊扰了贵客。
』那老臣还要再说,夭夜的声音已经冷了几分:『本宫说了,李大人醉了。
』老臣一凛,讪讪坐下。
萧炎在席上,抬眼看了主位一眼,隔着珠帘,看不清那长公主的神情。
夭夜却已经移开目光。
夭夜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把自己的退路也一并堵死了。
帝国需要拉拢萧炎,联姻是最稳的筹码——可夭夜这具身子,已经付过定金、记过账、被灌过不知多少回精了。
她拿什么去联姻?
拿一本记满“付:前穴一次”
的密档么?
还是拿那些夜里,她跪在男人身下,被人家像验货一样翻来覆去地看过的身子么?
散席前,萧炎起身,向主位行了一礼,道辞。
夭夜隔着珠帘,看着那少年,忽然开口:『公子在帝都,若住得惯,便多留些时日。
本宫书库里的残卷,还等着公子来翻。
』萧炎怔了怔,随即笑了:『殿下盛情,在下求之不得。
』夭夜看着那少年转身走入灯火里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夭夜想着想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苦笑。
罢了。
夭夜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只觉得今夜这酒,又苦又涩。
夭夜放下酒盏,目光落在那位正被人灌酒的郑将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