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将军今夜被满殿的同僚围着敬酒,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舌头发直。
夭夜看着他那副醉态,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袖子里,有一小包药粉,是雅妃几日前给她的,说是西域来的“安神散”
,化在酒里,无色无味,人喝了,睡得死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雅妃给她的时候,笑着说了句:『妹妹收着。
往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有些事,男人清醒着办不成,醉着才好办。
』夭夜当时没问雅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今夜,夭夜看着妹妹在席间仰着脸看萧炎的模样,忽然就懂了。
夭夜唤来内侍,低声吩咐:『去,替本宫给郑将军斟一盏酒,就说本宫敬将军的。
』内侍应声,捧着一盏酒走到郑将军席前。
郑将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那一盏酒里,化着半包安神散。
郑将军喝下没半盏茶的工夫,便开始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被身旁的同僚扶住。
夭夜垂下眼,声音淡淡的:『郑将军今夜喝得多了,怕他路上出事,扶到偏殿歇一歇,备一碗醒酒汤。
』内侍应声退下,把醉成一摊泥的郑将军架了出去。
散席时,夭月已经困得直打哈欠,却还攥着半块糕点不肯撒手,含含糊糊地喊:『姐姐……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夭夜看着妹妹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心里那个被压下去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夭夜垂下眼,声音温温柔柔的:『好,姐姐带你回去。
』夭夜牵着夭月的手,走出宣政殿。
夜风一吹,夭月打了个激灵,又清醒了几分,仰起脸问:『姐姐,我们不去睡觉吗?』夭夜温声道:『去。
姐姐那儿有一盒新贡的蜜渍梅子,比今夜的蜜饯还甜。
妹妹跟姐姐去,姐姐拿给妹妹吃。
』夭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蜜渍梅子?我要吃我要吃!
』夭月拽着夭夜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寝殿跑,连困意都忘了。
夭夜被妹妹拽着,看着妹妹那副雀跃的模样,心里那点念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妹妹,别怪姐姐。
这世道,女人迟早都要过这一关。
与其让外头那些不知根底的人骗了去,不如姐姐亲手教你。
夭夜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她想起雅妃那句“一个人扛着是罪过,两个人扛着是情分”
,又想起自己每夜独自跪在男人身下、回到寝殿独自洗净身子时那股说不清的冷。
夭夜想着,若是妹妹也学会了,也懂了,自己往后,便不是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盘在她心里,吐着信子,她明知不该,却没有把那蛇赶走。
寝殿里,烛火柔和。
夭夜从柜中取出一只珐琅盒子,打开,里面码着一排乌亮亮的蜜渍梅子,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夭月欢呼一声,扑过去,捻起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眼睛眯成两条缝:『好吃!
姐姐这个梅子真好吃!
比御膳房的还好吃!
』夭夜坐在妹妹身边,看着妹妹吃得满嘴乌亮,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声音温温柔柔的:『夭月,你及笄了,是大姑娘了。
』夭月含着梅子,含糊地应:『嗯嗯,我都长大啦!
姐姐还说等我长大了,想吃什么就给我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