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前的那几日,迦南学院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落在内院那些青石道上,化得比落得快。
天焚炼气塔的塔身上那层火纹,在雪天里泛着暗红,像有人把炭埋在雪底下。
萧炎这些日子已经不常出内院了。
内院的执事说,塔下那缕陨落心炎,第七层的火气比底下几层翻了几倍,寻常弟子进去,撑不过半炷香就得被执事捞出来。
萧炎听了,只点头,回头继续在练功场上一掌一掌地打。
他掌上那簇余焰,如今已经稳得能在掌心里盘着转,不再乱跳。
外院这边,若琳的课照旧上。
她站在讲台上,温声细语地讲火系的吐纳,讲完了替前排的学生理一理衣领,理完还要叮嘱一句天凉添衣。
台下的孩子仰着脸看她,谁也没看出什么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这身素裙的领口,如今只扣到第二颗。
那一日午后,季长老身边的仆从又来了。
这一回那仆从没在廊下等,直接走到课堂门口,等她下了课,才弯着腰递了一句话:『若琳导师,长老说,今夜戌时,请导师带两个人来。
』
若琳抱着教案的手顿了一下。
『两个人。
』她重复了一遍。
『长老说,导师心里有数。
』那仆从说完就退开了。
若琳站在课堂门口,看着那仆从走远,站了一会儿,才抱着教案回屋。
她进屋,插上门闩,坐在案前,把教案摊开,摊了半天一个字没写。
她想着季长老那句“带两个人来”
。
她想着自己这几夜在书房地砖上、案上、卧榻上被三根东西轮着填的那些时辰。
她想着柳长老那句“你早一日知道,老夫才好早一日替他铺路”
。
她想着,长老们这是要她替他们张罗了。
(带谁。
)
若琳坐在案前,手指在教案边上慢慢地掐。
她心里其实有两个人选。
一个是外院那位萧玉,表小姐,长腿,性子泼辣,这些日子夜里在练功房、浴堂、天台上的名声,学院里传得不算小。
另一个是琥嘉,那个假小子,荤话王,跟萧玉搭伴搭了半年。
若琳想的是——这两个人,本来就在做这事。
她若是开口,她们大约不会觉得被坑。
她若是开口。
若琳坐在案前,把这一句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她想着自己若是开口,那就不是被人拉进来了。
那就成了她亲手把人往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