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料到贾家今日会有人来接,但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宝玉,还开口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常进出宫门的那些人基本都混了个眼熟,见林珩被一个华服公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堵在了那儿,眼神都不着痕迹地往这边瞟。
这些人里不乏认识宝玉的,毕竟是元妃娘娘的亲弟弟,小国舅嘛。
林珩见此拉了拉宝玉说:“二哥哥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呢?今儿是有人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过来找我?”
宝玉顺着他的力道往车那边走,边走边说:“是老太太让我来接你的,说是今日得了上好的暹罗香猪和活鲈鱼。已交代给厨房做了你爱喝的鲈鱼羹,叫你回去吃饭。”
林珩见他蔫头耷脑的,显然没把老太太的交代放在心上。恐怕满心里想的都是那个“晴雯”。
果然,二人刚一坐定,宝玉就急急开口:“太太说晴雯不检点,要把她赶出去。她还病着呢,出去了如何保养身子。珩儿,你就帮帮她吧。”
林珩不解:“说她不检点也要有个根据啊,若是真的犯错,按例也当受罚,否则管事们如何辖制下人?若是没有犯错,你和舅母解释清楚就行了。我们兄弟虽然不分彼此,也没有插手你房中人的道理。”
说到后面,林珩已然语中带笑,半是调侃。宝玉却十分郑重地竖起三指对天,说:“我发誓,她当真没有勾引过我,也没做过不检点的事。”
“咳咳咳”。外头林忠急咳了三声。
林珩没理,继续说:“既然如此,你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宝玉摇摇头,流着泪说:“不中用,太太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认定了晴雯是个妖精。”
林珩把眉一皱:“这就难办了——但你要我如何呢,我也没法去给她作证啊。”
“不要你作证”宝玉拉着林珩的手说,“你把她要到茂椿院吧,等太太气消了,我再变着法子把她要回来。”
“咳咳咳咳咳咳——”宝玉话音刚落,林忠就在外头剧烈咳嗽,那动静听起来,就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林珩愣了半晌,等确信宝玉不是开玩笑后,竟被他逗笑了:“二哥哥,你真要我这么做吗?你这不是要救人,你是嫌她死的不够快吧。”
说完这话,他又拍了拍马车内壁说:“林叔,低声些。”
宝玉还没回过味来,径自说着:“我知道你和他们不同,内心也是怜惜这些女孩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胭脂,就打了薛大哥。”
“不敢当,”林珩拱拱手说,“我管她的事,是因为她是我的丫头。但我若开口要了你的丫头,那才真会要了她的小命,你信不信?”
林珩神色不似做伪,倒让宝玉愣在了当场。
“吁——”马车停下,林忠在外头着急忙慌地说:“爷,车到了。”
林珩率先下了马车,心想还好到了,要是再不到,林忠估计都想扛起马车往回跑了。
果然,林珩才一下车,林忠就慌忙凑过来低声说:“大爷千万别心软答应了,这可不是玩的,要是被老爷知道了——”
林忠还没说完,宝玉也下了车,话头就此打住。贾家早有人接了出来,宝玉不敢再说,两人相安无事地进了内院。
林珩还以为吃饭只是托词,没想到里间真置办起了席面。林珩瞟了一眼,他爱吃的还不少。
“珩儿,来我身边坐。”贾母亲切地招呼林珩。
今日人还算齐全,邢王二位夫人另开一桌,坐在了隔壁。林珩挨着贾母,旁边坐着宝玉。姊妹们隔了道屏风坐在里头,往常忙里忙外张罗的凤姐,今日却不在。
“我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近来事多,咱们许久没聚了。今日人齐,大家别拘束,都乐呵乐呵。”贾母温和地说。
薛姨妈夸了一句:“老太太兴致好。”众人连忙附和,只是那神情不乏勉强,林珩眨眨眼睛,只做未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贾母缓缓放了筷子。几乎是同时,王夫人等人的筷子也搁下了。说笑的声音倏然收住,荣禧堂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年纪上来了,近来总想起一句老话——安不忘危,乐不忘忧。久享安逸易生乱象,做主子的宽和,那些奴才就越发上来了。我图受用,家事交在你们手里,乐得一天算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