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噩耗打得朝上人心惶惶。历朝历代,除非国之将亡,无可奈何之际,没有一个政权愿意南北两线同时开战。
这对整个国家的人力、物力以及战力都是极大的损耗。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导致极大的内耗亏空,从而引发内乱。
朝上有大臣慷慨陈词,细数贸然开战的弊端,隐约将皇帝对北方的征伐指责为意气之争。说北边部族本来可以劝服,只要如以往一般多给牛羊、粮食和布匹就行。
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们遭灾是真,而大雍作为天朝上国,对这些附庸的部族本来就有照拂之责。
这种争论逐渐成势,朝上有了劝皇帝北线收兵的呼声。
“他们若真心臣服,我们自不会吝惜粮米。但那恒隆部分明居心不良,朝廷还没降下旨意,他们就多次带头劫掠平安州等地,致使民不聊生。对这样狼子野心之辈,一味心慈手软岂非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四皇子在上书房愤愤不平,言语间全是对那群迂腐朝臣的痛恨。三皇子皱眉沉思,嘴唇抿的紧紧的。
“此时退兵,恒隆部会不会卷土重来?还有旁边蠢蠢欲动的塔塔部,万一他们纠结在一起,一鼓作气攻入关内怎么办。
大军骤然退去,仅靠平安州的驻军根本不足以防御,朝廷退兵必使民心涣散,平安州危矣。”福郡王也拍腿着急。
这位王叔年纪不大,平时在上书房几乎不说话,还没有林珩显得活泼。但就出兵这件事上,他已不止一次表达了对皇帝的支持。
“南疆是非战不可,但两线作战的消耗是不可估量的。若不能保证速战速决,恐怕会伤及国本。”三皇子显然考虑得更深,“若非如此,父皇也不会久决不下了。”
皇帝不好当啊,林珩万分同情。此时收兵,就相当于大张旗鼓地出去乱了一阵,结果如同儿戏般草草收场,皇帝的目的一样都没达到,很伤害他的威信。
“要是现在能有一场大胜就好了。最好能将恒隆部的头目捉一个入京,如此缓缓而退,既能震慑敌人,又可阻疫病于关外。”人类最有效的安慰剂就是幻想,林珩天马行空地说。
三皇子颇为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只有这样,退兵才是安全的。否则只怕这些部族拼死反扑,酿成大祸。”
可不是嘛,没吃的要死,染上疫病也要死。那与其饿着肚子死,还不如搏一把,万一胜了呢。
话至此处,四人都叹了一声,各自默然。
“平南大将军,父皇属意谁?”过了一会儿,最先憋不住的四皇子问。
“推了好几个人选出来,昨日议的是南安郡王。”福郡王边说边看了林珩一眼。
林珩:?
当年被封了勋贵的武将,这些年都被皇帝削的差不多了。就裴家那样知情识趣的,皇帝也不愿给兵权。再加上大雍承平多年,朝廷重点发展文治,武将老的一辈太老,新的一辈还担不起事。
青黄不接的时候,唯一还保有领兵权的南安郡王,自然责无旁贷。
其实还有一个人,资历和能力都可以,但皇帝多半舍不得放他出京。这个人就是萧遂远,他是皇帝当之无愧的心腹。手握京畿以及皇城护卫之责,出兵的可能性也不大。
林珩一通胡思乱想时,师傅从外头走了进来。略说了两句场面话后,翻开书就开始口若悬河。
四人面面相觑,俱是无奈。朝上争论不休,师傅也不肯再如以往一般将军国大事了,这几天授课都是不疼不痒的教化文章,甚至有一日还讲起了科举。
好容易熬到下午,林珩有精气神地向文渊阁走去。转过角门时,突然听见角门外有人低声叫自己。林珩走过去一看,这人正是冯紫英。
“你怎么了,急的这般满头大汗,可是出什么事了?”林珩蹙眉问他。
冯唐出征,冯紫英就和林珩一般,留在京里做了质子。皇帝特意交了个督办军需的差使给他,若无要紧事,他是没空来堵林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