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在家里待了好几天没出去,他们在宫里轰轰烈烈闹了一场,当天就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太上皇这次是狠狠折了面子,皇上第二天去养心殿外请罪,跪着说自己治国治家不谨,连累上皇不能安养,朝野震荡。请上皇恕罪宽心,一切以身体为重。
皇帝一贯以尊亲孝长的形象示人,这番在朝臣逼迫下的跪请,反倒隐隐为他赚了一波从谏如流、敬待朝臣的美名。
正值春闱期间,各地举子齐聚京城,口口相传之间,此事几成美谈。
张太傅派人来看林珩,让他消停安分地待着,别出去外头招摇。太上皇这次是气的狠了,可是再气也没办法。李御史行事失于圆滑,所以人缘欠佳,但他官声极好,那是数十年如一日勤恳奉上、忠直无私积累起来的声望。
他死的太过惨烈,事情发酵后议论声越来越大。这股声浪不敢朝着太上皇去,就对着忠顺亲王一拥而上了。这是谁都没预想到的发展,坊间渐渐开始传言,说忠顺亲王恃宠而骄,折辱官吏。
“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林珩皱着眉说。
黛玉叹了一口气:“朝堂争端,从来无止无休,可惜李大人了。”
“不知李衍他们走到哪儿了,李夫人她好些了吗?”林珩担心地说。
之前将李家的事托付给了裴桓,不想裴桓当天回去就被他爹打了个半死,是真打。林珩过后想想,也觉得自己大意了些。他固然是戳了太上皇的眼,但裴桓也未必安全,万一太上皇迁怒,他是要吃亏的。
保宁侯大概也是顾忌这一点,才将裴桓打了个下不了床,还把他关了起来。若不是林珩不放心,叫人去找冯紫英打听,可能都不知道李家后来的事。
“万幸你们在宫里闹了一场,太监知道事大了,不敢动手,这才保住了李衍。李家女眷就没有这个运气了,她们当天就被送进了教坊司。李夫人性烈,划伤脸后就自缢了,被人救下来后勉强保住了命。”
冯紫英也不敢说的太多,之前因为漏说了疫病的事,导致林珩跑了一趟平安州,张太傅还曾提点过他。兹事体大,他也怕林珩情急之下再掺和到别的事里。
林珩本以为只要求到皇帝松了口就能保住李家,没想到皇帝愣是等到太上皇松了口,才下旨殓收李御史的遗体,赦免了他们家的“罪”。
林珩知道后如遭雷击,他不管不顾地想要冲出家门。被刚入京的周肇一把拦腰锁住。
林珩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片刻后,着急地抓着他的手:“阿肇,李衍……”
周肇板住他的肩膀,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道:“我都知道了,李家那边有人照顾,你别慌。”
冯紫英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等见了周肇才松下一口气。周肇对他点点头说:“紫英,你先回去吧,晚些时候我再去找你。”
冯紫英和他递了个眼色一眼,然后点点头告辞了。
冯紫英走后,林珩才勉强定下心神,他看着周肇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肇牵着他的手往里走:“十日前秘密回京,一直在城外驻守整队。李家的事和你外祖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没事吧?”
林珩擦掉眼泪,摇着头说:“我没事,我以为皇上立刻就会赦免他们的。”
周肇语气很淡:“上头的一点犹豫,一点算计,就足够李家灰飞烟灭了。”
林珩跟在他后头,咬牙问:“你是说,这一切都是皇上的算计。”
周肇自顾坐下,又把林珩拉到身边道:“未必是一开始的算计,但顺水推舟肯定有。皇家兄弟父子之间的博弈,已几成朝堂、天下之祸了。”
林珩不懂此中深意,周肇也不打算多说,他捏了捏林珩的手道:“我还有事,不能在这儿呆太久。来这一趟是想告诉你,李家没事。他家在朝堂上也有故交,在他们的照拂下,李衍已经将李夫人接走医治,其余女眷也没受什么苦。
李衍托我给你和裴桓道谢,他们一家打算扶灵回原籍,应是不得见了。他让你别记挂他,来日方长,总有再见的时候。”
“这就走了吗?怎么那么急,我还想着去吊唁李大人呢。他家被抄过,这一路回去的盘费不知凑不凑手?”林珩有些震惊。
“多事之秋,早点走是好事,留着恐怕又成了别人的筏子。银钱方面有人帮扶,这一路也有人照顾。好了,别担心他了,你外祖家的事有头绪了吗?”
林珩本是为了贾府的事回京,没想到一入京城就被李家的事绊住了手脚。但……
“姐姐让林忠去牢里看过了,二舅舅直喊冤枉,琏二哥和大舅舅见不到人,宝玉他们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找个机会亲自去看一眼,外祖家这些年的行事我也知道些,说完全冤枉恐怕是假,就不知顶要命的那几项罪名,可有开脱的余地?”
林珩知道周肇不会无的放矢,他既问了,肯定是有话要说。因此也不瞒他自己的打算。
果然,周肇蹙眉说:“平安州私占民田一事是我经手的,贾琏多次往返,低价强买良田、山林数百亩,所有文书田契均核验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