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也不知近日是怎么了,自己的右眼一直跳。
他怀疑是宫里那桩事。
早在去年时分,官家便秘密告知他,太子的下落有消息了。
自陛下还朝这五年来,在中原各县布下了密密麻麻的网,便是为了寻太子。最开始,消息出现在江南一带,官家也在等,只奈何送密报的人在赴京途中渡江时,不幸遭遇水匪沉船。后来疑消息泄露、打草惊蛇,只得先按捺不动,又赶上年关,各路祭灶、赋税整顿忙上加忙。
直到两天前——官家才宣他入宫,给了一份密报。官家说,如今寻太子之事从秘,朝中除了枢密使仅卿一人知晓。命他以巡河修堤为由,前往金陵。
本应去年秋出发,因着事态突发,不得已延至今年初夏,这一来一去耽搁不少。
武安侯不免担忧,只怕此次金陵之行并不容易。
他思忖着,甚至连妻子的话都没听见。
“你这一日日在想什么呢?”
“我说——玉儿有孕了,要不要把她以前的相公接来?”
姜岚不满地嗔怪,至此,武安侯才回过神。
是了,他们一家刚找回被掉包多年的女儿。比迟迟未有儿子下落的官家,还是走运不少,真是老天垂怜。
“有孕了?”
武安侯稍显惊讶,但到底经过大风大浪,又想来明玉成过亲有过男人,有身子了倒也是常事。只是想到那是个村夫,他也同妻子一样不悦,缓缓抿茶沉默了许久:“你不是瞧不上他么,为何接来?”
紧接着,便传来妻子的抱怨。
姜岚怒骂秦氏那个贱人,又哭诉自己可怜的女儿。
最后,她甚至不解气地瞪他:“我能有什么法子!我们侯府什么人家,便是寻常小官之子入赘我玉儿都是不配的,更何况不知哪山旮旯来的乡野村夫。但玉儿毕竟有了他的孩子。。。。。。”
明玉又老说自己相公很好,什么勤俭聪明又能干,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接来还能给府上帮衬做点活儿。
每每听女儿这样说,小心翼翼地请求,姜岚心都不知疼得跟什么似的。
最后,武安侯只得安抚妻子,他有法子。
***
武安侯的办法,便是让明玉先把孩子生下,寄在贺兰骞名下。以后想嫁人也好,不想嫁也罢,他们侯府又不是养不起女儿。
然而当天夜里,武安侯睡得并不安稳。
他竟做了个梦——梦见明玉的村里相公,竟是自己要找的太子!
那梦中不是惊喜,也不是女儿捡了高枝的喜悦,而是恐惧与悔恨。他竟梦到自己提早找到了太子,还与太子说,他的发妻出身乡野,不配做未来的国母,最多接回京当个外室养。后来太子登基了,不知怎么的,就盯上了自家的明玉,并对侯府多加为难,把人抢进宫里。
武安侯受到了惊吓,醒来后冷汗涔涔,不免为这荒诞的梦而笑。寻思自己真是想找太子想疯了!
偌大的中原,茫茫人海,怎么可能?
不过此事也引起了他的深思。
明玉不舍糟糠之夫,想把自己的相公接来。
那样的人虽然配不上他女儿,但接来么,也不是不行,又不意味着能允他入赘。
就按妻子的话说,当个外室养也不是不行。反正女儿喜欢着,私下养养又如何,顶多等议亲了断干净,给笔银子让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