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别苑内,除了他之外再没有旁人。
与他白云村的家并没有两样,都是清清冷冷的四边墙。或许略有不同的,便是一处茅草为盖,一处朱甍碧瓦。
裴书悯收拾好包袱,到井边打了桶水净脸后,便开始洗衣劈柴烧饭。直到皓月徐徐上空,一桌热腾的小菜也做好了。
他一人一影,一只随身带的简陋酒盏,就着这片清凉月色淡淡而饮。
第二日晌午的时分,侯府嬷嬷才来。
彼时裴书悯正在井边打水。
秋天的晌午骄阳灿烂,依旧有些炎热,他想把水倒在庭院过过凉风。
刚听到有人过来的动静时,裴书悯抬眸去看——只见来者雍容尔雅,身着紫衣褙子,深桔色黄绣的缎面裙,腕上一对掐丝菊兰石手钏,远比周家夫人、平阳县令府上的女眷还要富贵。正疑心是不是明玉的亲娘,又察觉那岁数偏大,应是侯府派来的嬷嬷。
张嬷嬷身后还跟着一些丫鬟,穿的都是极细致的衣裳。远比他在布庄、在知县府上见到的所有布料要好。
裴书悯放下手中的活,跟着张嬷嬷进屋。
随后,丫鬟们便都自觉候在了门外。
张嬷嬷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上首。
来之前主母便与她嘱咐过,这是个需要调教的外室。从前经她手的外室便不少,这回不过是换了个男子,张嬷嬷以为无一例外。
然而当她看清这位年轻郎君的面容时,不由稍稍一惊——在京城多少年了,宫里宫外见过的男子也不少,却从未有如此绝色的。他身姿笔直挺立,那清冷的目光不卑不亢,饶是一身粗布褐衣也难掩其气度。
她微微被慑住,原想立的规矩竟如微火灭了下去。
不过,张嬷嬷到底是手段老辣之人,一盏茶后便恢复了心魄。
她微咳一声,轻轻启唇:“你可是姓裴?我已听主母说了你的来历。”
“既来到京城,那便要清楚一回事——饶是过去再如何,都已经过去了。你和我们四娘子做过夫妻也好,有过恩爱也罢,都得抛在过去。”
“我们四娘子受奸人所害,蒙尘多年,今幸得归。她已是侯府的千金,而你只是乡野的前夫,你要知与她之间有身份之别。”
张嬷嬷说完,又饮一盏茶。
只见他素容平静,淡淡地应下:“知道了。”
张嬷嬷没想到,他竟能听得进话。原还以为这类莽夫都是无理取闹之辈,要费上好些功夫呢。
张嬷嬷颔首,又与他说了些侯府规矩。
虽养在别苑,但也是侯府的人,明玉娘子的外室,规矩依旧要守。
只是她对着教条,仅念完一遍,便发现这人竟然记住了。让他复述,也是一字不差说出。
张嬷嬷不得不惊慨这惊人的脑力,很聪明,学得快记得也快。
最后,张嬷嬷从怀里摸出一本典籍。
“既如此,便剩下这个要教了,郎君可得仔细学。”
她说这话时威严平静,眼睛却有异光微闪。
略厚的一本典籍,裴书悯半信半疑接手。
看封皮,原以为又是侯府的家规,要么戒训他不配,要么羞辱。他眸光落下,正要牵起一抹嘲讽的浅笑,打开来却是一幅幅绘制的双人图,隐秘而不堪入目。。。。。。他看得目瞪口呆,竟连耳朵都烫了。他知道这东西,在市集上叫避火图、箱底画,但是他从来没有买过。
他有在杨慎的大哥那儿见过。和明玉成婚的前夜,杨慎还问要不要买一本,那时他说不用。他一直都认为花钱的地方多了去,日子清贫,银子要使在刀刃上,没必要浪费钱买这种书。
但张嬷嬷给他的这本,又与集市上卖的不同,多以伺候妇人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