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过落叶飘零的庭院,彼时石桌边正坐着两人,年岁都不大,不过十几的芳华。男者一身灰布粗衣,木荆为饰,女者玉簪华裳,软纱披帛,多么天堑之别,可细看之下又若有若无的般配。
隔着几步远,张嬷嬷看见四娘子垂下了长睫,似乎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说完了,也不敢看他,只是咬唇盯着自己的手背。
而良久后,他也陷入了沉默。
两个人都坐在石桌边不出声,反倒引得张嬷嬷也愣了。
她望着曾经这对小夫妻,几乎快给忘了,带四娘子来是见人的,也是顺便吩咐此人要伺候好娘子。
天高云淡,风沙沙的走。不知过了多久,裴书悯才用力擦去眼尾的红,看看天穹:“玉娘,其实我也能懂你。”
“你我都是清汤寡水、过够了苦日子的人,有荣华富贵摆在眼前,又是亲爹亲娘,哪有不认的道理?”
他看看她,又垂下眼眸,似是牵起一抹无奈的笑:“换位来想,便说是我吧。若我是你,真有亲爹娘的消息上门,或许也会像你一样选择离开。每个人都不是圣人,我也难保证自己定能将名利置之度外。。。。。。”
“只奈何造化弄人,我终也只是个平头百姓,哪人人都有富贵良缘?我这身份终究还是配不上你。”
起先听到他的宽慰时,沈明玉虽松了口气,却还是闷闷的。总觉心头哽了什么。
直到又听见后面的话,她连忙摇摇手:“裴郎,你莫要这么想!”
“在我心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哪有配不配的上。”她低声说:“我的衣裳是你买的,字也是你教的,没有你,哪还有后来的我。。。。。。”
她低低诉说,一根又一根的手指掰数他往日的恩情。裴书悯也不作声了,再看向她时,双眸又有些潮湿:“所以你要给我三千两,报答往日的恩情?”
“嗯。”
裴书悯望向她,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可见她圆圆的脑袋愧疚垂着,也不想她太伤心。他迅速便缓好了,拍拍她的肩:“明玉,都无妨的,我也不是太要怪你。如今我们能遇上,不都很好了吗?我也说了,人非圣贤。”
说完,裴书悯便见她的眼眸亮了,她努力地用袖子擦擦眼角,重重点头:“嗯!”
***
“裴郎,你有吃过潘家酒楼的菜吗?”
“我让人去买啦!这是京城最好吃的酒楼,他们家的醉鸭、杏酪鹅很是一绝,你也要尝尝。”
天色将昏未昏之际,裴书悯在院角的小灶台边烧菜。
他切菜炒菜的功夫极其利落,没过一会儿,便端着两盘热腾出锅的菜放在他们用膳的小石桌上。沈明玉想要起来帮他一块忙活,又被他按了回去:“不用,你再等等。”
她乖乖坐下了,托着软腮望向灶台边忙碌的身影。
天上挂了一轮明月,夜色溶淡,静静照着这座别苑。
而此刻,一旁的张嬷嬷也明显察觉到,自从两人把话说开,四娘子欢喜了不少。
四娘子时而拉住她的袖子闲聊,时而又望向灶台那处高声,裴郎你累不累。
今日的她很是雀跃,直到去潘家酒楼买菜的小厮回来,张嬷嬷才识趣地起身。临走前,她又望了眼灶台边正将汤碗端出来的少年,他有条不紊地走来,放在石桌上,舀完后还为四娘子挽了衣袖。张嬷嬷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招着小厮们退下。
“裴郎,你快尝尝这道烧鸭!”
沈明玉为他夹菜。亲眼看着他夹起、品鉴,她晶亮亮的眼眸立即望来:“好吃吗?味道如何?”
裴书悯点了点头。
见她满意地埋首,其乐融融夹了烧鸭配蒸米,他也一道夹了青蔬放她碗边:“你如今日子过得富裕,肉吃太多了也不好,菜还须多用些。”
沈明玉咦得抬头,只见他目光落在了她的腹部:“我都看出来了,你最近胖了一些。”
沈明玉的脸立马羞臊,只低头用膳,并不吭声。
晚风吹过少女脸颊的鬓发,明明是不热的天,可她却越吃越热。好在夜色尚浓,裴郎看不出。
她吃着,手也不知不觉的悄悄摸一下小腹,只觉得心头越发甜蜜。
不是胖了,这里怀着他们的宝儿。裴郎就在对面。只可惜侯夫人不让说。
母亲说,还需再看看她这个相公的品性,若遇品性不堪的可就坏了,免得日后拿孩子威胁。她虽知裴郎不是这样的人,可为了让母亲安心,也需要再等等。
她原真以为裴郎不会来了,信送到白云村,一个月都没有消息。她知道裴郎不是怪她就是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