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玉望着他炯炯的眼神,在黑夜中莹莹如华珠。她愣愣盯着,随后抱紧了他:“我当然会记得你,裴郎!”
裴书悯眼眸红了,低下头吻她。
彼时西边的窗牖将阖未阖,夜风忽吹,床前的青帷幔在飘,他的手也抚摸着她的裙摆。裴书悯摸了只梅花瓶,是昨儿新撷,花叶沾着清晨的露珠。他修长的手指伸入瓶中,轻轻取着膏药。
那花儿化开了,融成了一滴水,一股泉。
他低低地唤她:“玉娘。。。。。。”
沈明玉:“嗯?”
沈明玉咬唇,等了半晌没等来回音,只一味抱着他。她捱不住地闭了眸,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哼哼轻晃,又听见他低唤:“玉娘。。。。。。”
沈明玉红着脸蛋:“我在!”
裴书悯忍不住笑,低头轻啄她的唇。取出手,擦干了:“这膏药不中用,涂两下便没了。你说是不是,玉娘?”
裴书悯一边亲她,一边咬她的耳朵。沈明玉颤抖着眸儿,哼唧唧要推,百般之下却推不动,只好更紧地抱住他,用力埋在他结实的怀里,脸像红透的柿子:“裴郎,你就不是正经人。。。。。。你以前,以前不会这样的。。。。。。”
“那不拜令堂所赐?”
他抓住那纤细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又俯下身贴着她的耳侧轻轻吐气:“你莫要告诉我。。。你不知你母亲把我接来做外室是干什么的?”
他倏尔落下长睫遮去眸底的光,斜眼细细凝着她,“玉娘你来评评,这样侍奉可够么,可尽到了为人外室的本分?”
沈明玉被他这么纳气吐息一问,脸彻底烧了。
她觉得裴郎真是疯了。。。疯了,怎么老揪着外室不放呢。这个字眼她都不敢在他面前提,现儿他还偏要逮住来问她。
她的双眸迷蒙了,脑袋像混沌的一团雾:“我寻思把你接来,你也能过富裕日子,再也不用像从前一样天不亮就醒来,赶一个时辰的牛车去县里。我们还能在一处过日子。。。。。。”她没有想过要把他当做外室来欺负,只想到了可以过得好。
沈明玉刚要为自己辩解,忽然被他一口吻住了唇,他就像猜到了她的后话似的揉紧了她:“玉娘,不用多说,我都知道。。。。。。”
***
“谢将军,我是有过相公的。”
定国将军府一处华丽的鸡舍前,少女如是道。
她站在明媚的骄阳底下,眸光时不时往篱笆内望去。看着那一只只啄米的鸡,仿佛含着憧憬。温阳穿过枝叶的罅隙,映着她挺翘的睫毛、和颈上那串又大又圆的珍珠项圈。
谢宁的目光从她脸上收回,蛮不在意:“我知晓的玉娘子,这事你上回已经和我说过了。”
“你说你是刚被侯府认回来的女儿,以前在村里成过亲。。。”
谢宁并不在意这些,其实他知道的还更多。从上回侯府初遇她时,她满怀期待拿着自己作的诗给贺兰钧看。笔墨间满是乡土之气,甚至还有民间的打油诗。那诗文写得甚好,其中的田间时日他颇有兴致问了一句,她便描绘的有声有色。他听愣了,不错神望着少女脸颊微有的婴儿肥,沉醉在清透的嗓音里。后来他跟侯府打听,才知道了她的身世。
是个很可怜的人,但也从不自怨自艾,有草芽般旺盛的生命,迎着朝阳蓬勃。他甚至还瞧出来了,那衣袍下的小腹微微隆起。问了侯府也如实道,玉娘子有了前夫的孩子,碍于名声,请他勿要外传。
当时谢宁便琢磨良久,回去后想了一夜,告诉自己的母亲,他似乎有看上的人了。得知是侯府四娘后,祁大娘子沉默了很久,问他想明白没,对人家可是真心的?
显然,他的母亲从闺中密友那儿,也知道了些侯府的事。
谢宁扬起一抹笑容告诉她:“玉娘子,你勿要多虑。我谢宁喜欢的,便是嫁过人、生过孩子,我都会娶。我谢宁不喜欢的,甭说未嫁之身,便是才高八斗、名满京城也不会娶。”
“我知道你如今还怀着孩儿,是你前夫的,可对?”
“他是草莽之人,当初你们的成婚或许便是一场错。若你生下时未被恶妇掉包,也不会有这样一段姻缘。”
“如今你们既已断了干系,那便不打紧。我来做孩儿的爹如何?”谢宁笑着望向她:“孩子总要有个父亲,我谢氏家大业大,薄产么也有几许,能养得起。”
他是真心喜欢她,想娶她,想照料她们母子。
谢宁自以为说得很充分了,也十分真挚。正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等答复时,沈明玉却突然道:“谢将军,多谢你的厚爱,可我不能嫁给你。”
谢宁骤然回头,几乎一下将“为何”两字蹦出了口。
他的心簌簌而坠,在落地的刹那,却又微乎其微被一根韧绳拴住,“你是瞧不上我吗?可是我哪里不够好?”他不免紧张起来:“我是个行武打仗的粗人,若话讲得不好听,惹人烦,我也能够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