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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命运（第1页）

楼濯影被反客为主，他拧紧了眉毛，年轻的面孔毫不掩饰厌恶：“你没听到我说的话？”

邱临的笑容过于灼热，他干涸的生命里再难承受这般痛快的照耀。陌生的热情只会引起河床干裂而死，无法为它引入生机勃勃的水流。

“嗯……听到了。”邱临说，“但是我走不走，不是我说了算的。”

“呵。”楼濯影冷笑一声，“楼濯彤给了你多少钱？”

邱临恪守朱姐的教导，没有主动提楼濯彤的名字，但这一次是楼濯影先起的头，他不得不回答：“楼先生让我保密，小楼，我不能告诉你。”

楼濯影眼神带刺，他的双臂还有力气，将邱临一把推开：“告诉楼濯彤，不管他往我身边送多少人，表演多少次兄友弟恭，我都无福消受。你今天如果不走，明天也迟早会走，我不需要你们在我身边表演关心！虚伪又恶心！”

邱临身体矫健，楼濯影的推搡不至于让他摔倒，他扶着床边站起来，静静注视着胸口强烈起伏的男孩，心里蹭地冒起一股火，他本能想要痛斥一顿楼濯影“不知好歹”，多想提起这小子的衣领，让他去看看楼下的车水马龙，人生百态。多少病人想要请到专业护理而不能够，楼濯影已经享受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照料，不管楼家人之间存在什么嫌隙，楼濯影优渥的生活条件已经足够让太多人望尘莫及。

可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楼濯影眼神里闪烁着痛苦，浓烈得刺痛他的眼睛，他忽然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横亘在少年和家族之间的靶子，楼濯影的恨意的确从他身体上尽数穿过，最终落脚的地点却是名叫楼家的牢笼。

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孩子而已……

楼濯影的眼睛一直是红的，时间静默着流逝，他的眼泪一直在流。

邱临一句话也没说，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邱临背影消失，楼濯影终于脱力，靠在轮椅上不断喘气，眼睛酸涩，疼得要命。车祸发生时那一瞬间的场面又回到眼前，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想的却只有在另外一个世界，母亲和外婆会不会在等他？这个假设的诞生令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期盼与幸福。但很可惜他活了下来，双腿受创，或许此生都无法站立。冰冷的金属轮椅将他困在荒诞的命运里了。

他办理了休学，不顾父亲的阻拦回到了玉茗县。

楼濯影在困倦中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之中，耳边出现了一阵布料被拉动的声响，一阵温热的气息靠近，他猛地惊醒，邱临正蹲在他身前，撩开薄毯，手上拿着碘伏和棉签。窗户已经被合上了。

“醒啦？”邱临毫不意外，趁着楼濯影还处在脑子刚开机的迟钝中，加快手上的动作，把小腿上的新伤处理完成。

楼濯影咬牙：“谁让你进来的？”

邱临充耳不闻：“你伤口里进了玻璃渣，不赶紧处理会长进肉里的。”指了指一旁的镊子，“我已经我帮你挑出来了，免得感染。”

“……”楼濯影有些烦躁地喘了口气。

邱临瞥了眼楼濯影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脸色，忽然觉着有些有趣，看来也不是那么心如铁石嘛，他的工作还能开展。

楼濯影抓紧了轮椅扶手，一阵没由来的羞耻感让他焦躁不安，无法察觉到双腿受伤，意味着他对双腿失去了掌控力，康复的可能性骤然变小。他设想过这个可能，但自己明白和被人提醒，终究是两回事。

邱临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装作不知，问道：“你尝过我们这边的特产没有，我中午给你买点回来？”

楼濯影别开头去，不想回应邱临的眼神：“什么都不用，我没胃口，你随时准备好打包走人就行。”

“啊，这么无情吗，老板。”邱临笑了两声，没真的放在心上，“其实我专业能力很强的，连三天的试用期都不给吗，会不会太苛刻了点儿啊。”

楼濯影疑惑地垂下目光，邱临是真的没生气，还有些戏弄他的意思，他咬唇：“你在搞笑吗，我为什么要留下你？”邱临是楼濯彤给他选择的人，光凭这一点，他就不可能让邱临待在身边。

“那真的好可惜呐，”邱临遗憾地说，“可是我还挺想照顾你的。”

楼濯影冷笑一声：“你是因为楼濯彤给你开的高工资？”

邱临很诚实地点头：“现在工作不好找，我说不是的话，你会信吗，小楼？”

邱临的坦然打了楼濯影一个措手不及，楼濯彤以亲人的身份为他选择的护理，签订下具有法律效用的合约，光是凭借他口头的拒绝的确没办法达成撵人的目的。

但这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主动辞职。”楼濯影推开了邱临，毫不避讳，“你早点走，可能还不会让你那么难堪。”

邱临注视着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他言辞之中的激烈抗拒，邱临在很多人身上见到过，生活巨变带来的巨大迷茫往往会令病人陷入恐慌，以至于对靠近的人无差别地恶语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