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了一身泥的结果全然在邱临的预料之外,他郁闷道:“以前这里也没这块可恶的石头啊,我要报警啦!”
楼濯影泼冷水:“警方会受理吗?”
邱临:“。”
楼濯影心情愉悦,抬抬下巴,指挥:“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你还是先换换衣服吧。”
“……完全没想到我堂堂邱临会栽在一只小青蛙上,可恶啊!”邱临推着楼濯影往回走,专门挑了一条无人小路,下了坡,手机震动起来,他单手停住板车,挡在楼濯影身前,站在马路旁,另一只手在裤子擦擦,从兜里摸出手机。
一阵引擎声从左后方传来,楼濯影心头一跳,意识顿时一片空白,下意识抓住邱临往后拽。
邱临稳住身形,一辆小轿车从身边擦过,只有十厘米的空隙。
旋即,轿车消失在山道的转弯处。
邱临心道不好,果真楼濯影变了脸色,瞳孔微微放大,额头沁出一点湿润,呼吸加快,嘴唇苍白。
“……影影?”邱临顾不得浑身泥垢,反手握住楼濯影的小臂,努力呼唤他,“影影,你还好吗?冷静,冷静,我没事的。深呼吸,来,别怕,别怕,吸气——呼气——”
半分钟,楼濯影终于恢复神志,瞳孔恢复正常,像个被重新启动的玩偶,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着邱临,一言不发。
是车祸的PTSD吗?邱临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紧紧抱住了楼濯影,不断轻拍他的背部:“没事了,都过去了,不要害怕,我陪在你身边。”
邱临的声音很轻,却并不缥缈,楼濯影脑中延迟的处理器开始运转,听到邱临声音的时候,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想要哭泣,像个一无所有的孩童那样放声大哭,但没有眼泪流出来。
“……她就是这样死在我面前的。”
邱临的手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楼濯影的言语中的“她”,他已经猜出来是谁了。
“我当时要是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楼濯影出乎预料地平静,嗓音中没有哭腔,置身事外般的冷静——冷漠,“那辆小货车已经停下来了,是个中年男人,很慌张,立刻打了医院的电话,也报了警。他跪在地上求我,说他家庭困难,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还在读书,他抱着我一直哭,一直哭……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的眼泪会这么多,多得让我害怕。
“我再睁开眼睛,已经睡在医院里。我妈妈坐在我床边,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她瘦得让我陌生。然后她对我说,如果她没有让我回去就好了。”
楼濯影的声音停了。
山间的风也随之而止。
邱临闭紧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打湿楼濯影的衣衫,这个孩子不该经受沉重的打击了,纵然是旁听者的眼泪,如今也像是罪大恶极。他只需要倾听,不需要回应。
他用手背擦干眼睛,调整呼吸。现在还有比心疼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楼濯影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解离状况,他必须进行干预。
邱临将楼濯影带回院中,放回轮椅上,端来一杯温水,送入他僵硬的掌中。
“影影,你安全了,现在是上午十一点零三分,我们回到了院子里,你握着透明玻璃杯,上面有一只小熊图案。”
楼濯影面无表情,循声垂眸。
邱临继续温声引导:“告诉我,小熊怀里的花朵是什么颜色呢?”
楼濯影张张口,言语有一瞬间的卡壳,好奇怪,想说却说不出来?
邱临包住他的手掌:“是粉色和黄色,对不对?你认可的话,就点点头。”
楼濯影点头。
邱临微笑鼓励:“很棒。能感受到温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