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晴心神疲惫。
这段时日一直住在陈家本家,父母叮嘱她不要轻举妄动,现在形式已成定局,让她不要心存幻想,但陈慧晴心有不甘,自己辛苦经营多年的婚姻怎能毁于一旦?尤其是让楼濯影这个废人鸠占鹊巢?
她直接走到大厅中,四下张望,原本热闹的宅中只剩下冷清,正欲开口大喊,一个青年出现在面前。
陈慧晴上下打量,轻蔑道:“哪来的毛头小子,怎么进来的,你现在就出去,否则我报警抓你。”
陈慧晴总觉得这人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邱临也不客气:“陈女士,你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到这里来吧,你儿子难道不需要你的照顾吗?还是说因为涉嫌参与绑架案已经不需要你的照顾了呢。”
陈慧晴脑中猛地空白,指着邱临,嘴唇哆哆嗦嗦:“……你是什么人,你从哪里知道彤彤的事!我们家的事儿轮得到你来插嘴吗?”她急得气血上涌,似乎立刻要扑到邱临身上去把他啃食殆尽。
邱临抱着手臂,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多么可怜,多么可恨。
从前不是没在医院听过为了财产斗得你死我活的故事,如今真实摊在眼前难免让人觉得唏嘘。看着陈慧晴眼中的疯狂,邱临灵活闪身避开了女人的动作,他说:“你只是归还了原本属于楼濯影的东西,现在为什么这么愤怒呢,女士。”
楼濯影三个字犹如一盆冷水,浇醒了陈慧晴,她忽然立住了,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楼濯影……你果然是楼濯影的人,把他喊出来!这小崽子果然还在记恨我们……”她的眼珠子慢慢挪动,盯着邱临,“什么叫属于他的东西?楼家能有现在的成就,少不了我对楼贯青的扶持,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指点我?楼濯影又算个什么东西,楼贯青的成功当然有我的一份!至于他那个早死的亲妈……他妈妈不争气赖得到我身上吗?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过就是将我和楼贯青发生了什么告诉了她而已,她就自己把自己气死了,我甚至连借刀杀人都算不上!她自己不中用,哦,不对,我应该还要感谢她的早死呢,不然我和彤彤怎么能那么快光明正大进楼家的大门……”
她的表情从恼羞成怒到狰狞,脑海中陈年往事一经打开,像是洪水猛兽一般再也打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笑声在客厅中猖狂地回荡着。
突然,笑声止住了。
一道银光闪过,她脖子上立刻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冰凉。
陈慧晴低下头,只见喉上一把小刀,正直直对准她的动脉。
邱临的容貌俊朗而亲切,现在却蒙上一层骇人的冷意,语气犹如降至冰点。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对你的过往好似并无悔意,可是你没发现么。”他停了一下,轻笑道,“你儿子现在正在背负着你当初造孽的孽果呀。他现在还好吗,服完了牢狱之刑以后再次看到你时,你还能保持现在猖狂模样么。”邱临将水果刀挪开,顺势挑起女人凌乱头发中的其中一根,“你现在已经有了白发,下次见到你儿子,你是否已经满头银丝了呢。”
他语气一直平静,甚至有些笑意,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语言便是他裁决的武器。
陈慧晴顿时瘫坐在地,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她的肌肤没有邱临第一次见到时那样白皙光滑,在短短数日里,变得暗黄而粗糙。
邱临心想,如果楼濯彤知道自己的亲妈会变成这样,当初还会同意陈轩宏的绑架建议吗?或许是会的,楼濯彤对于家人的偏袒已经到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可惜他口口声声质问楼濯影为何不愿意给他靠近的机会,而自己却从没有任何一次真正选择过楼濯影。
那楼濯影为什么要看在这虚伪的血缘纽带的份上对他们网开一面呢。
这对楼濯影多么不公平。
邱临往后退开一步,对陈慧晴说:“你现在离开,还能留下一丝体面,如果你不走,闹得人尽皆知,以后又要如何自处呢?”
陈慧晴呆坐了一会,听见邱临的声音,捕捉到“走”这一字,颤颤巍巍起身,用愤恨的、迷茫的表情:“我还是要见楼濯影。”
邱临叹了一口气:“那就别怪我对你不礼貌了。”
他准备将陈慧晴带离宅中,二楼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阵金属轮声传来,小吴站在扶手后愧疚地看着邱临,用嘴型说:“我拦不住。”
楼濯影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看着楼下大厅。
陈慧晴立刻冲上楼梯,邱临紧跟而上,小吴也吓了一跳,连忙挡在楼濯影身前,生怕陈慧晴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陈慧晴却意外冷静,哑声问:“你想要什么。”
楼濯影面无表情,对待这个一直将自己视为眼中钉的继母,此刻他心中连一丝波澜也无。
“成王败寇,你有资格问我想要什么吗。”
陈慧晴眼中血丝更深了:“……你不就是怪我当初抢了你妈妈的老公,但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以为楼贯青是什么好东西?”她尖锐着大声控诉,“他当初趁着你妈妈出差来找我把酒言欢,既然他愿意伸出橄榄枝,我为什么不接呢?哈哈,你当谁都和你妈一样傻……”
楼濯影沉默着,等待陈慧晴说完,邱临握紧了楼濯影的手,害怕楼濯影被陈慧晴刺激到情绪失控。
可楼濯影忽然开口,只是问:“你为什么要背叛。”
陈慧晴的笑声陡然停止。
楼濯影继续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地面上:“她对你那么好,为什么要背叛。”
邱临惊讶,从楼濯影的语气中,他读出了伤心。不是为了如今这个荒唐局面而伤心,不是为了自己十几年来被陈慧晴针对而伤心,而是为了从前那段不为人知的、过期的友情而伤心。
陈慧晴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楼濯影盯着女人的动作,开口:“她当初那么信任你,信任到将你带回家中,将你视为亲妹妹,用尽一切资源帮你渡过难关,你回敬她的是什么,是将她的婚姻毁坏殆尽,是把她蒙在鼓里让所有人在背后看她笑话。”
“……那又怎样?”陈慧晴抓紧了扶手,用充血的眼球看着面前这个和余槐有五分相似的面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有一个往上爬的机会,为什么不要?她清高,她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拯救的蠢货,难道就没有满足她的私心?”
她说着眼泪忽然掉下来,砸到锁骨上叫醒了她的神志一般,不可置信地胡乱摸着脸,从前保养得宜的双手如今浮现起皱纹,手背上沟壑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