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早知道,他哪里还需要四处求人。
那日让江九相看姑娘的话也是真心,他想让江九摆脱自己这种,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拿不出手的人。
江九这人他知道,在江北时就以狠辣闻名,与他接触过的无一不说这人不要命,但不可否认的是,的确可以给人带来数不尽的利益,以至于人人都想挣一个合作的机会。
明予辞顺从的过去,被男人抱坐在腿上,他摸着肚子,男人也去摸他的肚子,“总说些不想拖累我的话,那我问你,你从前跟我过苦日子的时候,有几时真的觉得苦吗?”
“你没有欺负我。”他鼻尖还是很酸,鼻音也很重。
“又在胡思乱想了。”江九一眼看穿他,拍着自己的大腿,“过来。”
明予辞矮了矮身,“汤叔。”
“是。”明远恭敬地点头垂首,方才他们三个在谈论的时候,明远就在一旁理账,也基本听见了。
**不离十,就是那个野男人了。
“奴才必不辜负两位主子所望。”
“你在想什么呐?”看江九握住他一只脚就不动了,明予辞忍不住道,江九这才收回心神,轻轻捏着手里那人的脚心。
江九心一沉,“你确定你家少爷厌烦那人?”
从前他就不曾帮过江九什么,如今树倒猢狲散,他再依赖江九未免显得太过不要脸面。
“可后来我想通了。”江九看怀里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话不高兴,亲昵地碰了下他微翘的下巴,“儿时母亲要一个人养育我,所以多数时候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遇到雷雨天,我会害怕地躲起来。”
“窗外阴风呼啸,当心里的恐惧达到顶峰,我也会责怪母亲为什么不能在家里陪我,为什么要把我独自留在家里。”
“怎么欺负你了?”江九哭笑不得,把人扶了起来,明予辞顺着力道靠在他肩上,“他总踢我,踢得很疼。”有时候好似能一脚踹在骨头上,疼得他冷汗直冒。
和明远聊了很久,江九找到明予辞的时候,那人已经在二楼软塌上睡熟了。
那时候的明予辞格外漂亮,散在后背的乌发总因为主人受不住的战栗而几绺几绺地凌乱往下垂,发梢像一抹小勾子,勾着他上下荡漾,幽幽的兰花香像春日晚风一样,骚弄着他的心。
明远又仔仔细细回忆了好一会儿,茶水都凉了,还真让他记起一个人,“少爷刚回来不久,有位陌生的少爷来过,不过就来过那一次。”
“父亲若是自己打理,我便不会再管,日后书坊不管如何,都与我无关。若是由我打理,我每月给您和母亲提供二百两,足够你们生活富足,但书坊的契书和地契,都要交给我。”
只是这几年他眼界已经不复从前,书坊只有交给自己儿子,才能延续,他也清楚,粗声道,“二百两太少了。”
“四年前了。”
他有好多话想跟江九说的,只是每次江九晚归,他心口的情绪永远是委屈,委屈覆盖了其他一切的情绪,让他变得无理取闹。
“嗯。”
“我会每一句都给你回应。”
“我不会那样的。”明予辞紧紧攥着他的手否认道,江九抱了抱人,“我知道你不会,我现在都知道了。”
掌柜是个年轻人,是明府管家的儿子,也是唯二没有被明崇恒发卖的。
久而久之,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便也什么都不说了,学会了把事事闷在心里。
明远:“……好。”
明崇恒看向明予辞的肚子,眼里闪过一抹焦躁,若早知有今日,当初把人绑在家里,也不会由这人嫁个田舍郎,平白让人睡了身子还留了子。
“可怜见的,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
肚子越来越大,他也就越来越难捱,“小崽子可有力气了,我有时都害怕他把我肚皮撑破。”
他不知道其他怀孕的人如何,这人总时时捧着肚子,好似捧了个宝贝,江九坐在软塌一角,静静看着他,忽然就觉那圆润的肚皮轻轻动了下,只明予辞穿的衣裳多,起伏看起来不太明显,他刚想摸一摸,睡梦中那人就轻轻拍了拍,嘴里嘟哝了句什么,江九凑近细听,只听得几句断断续续的话,约莫是在哄孩子。
自从明予辞回来,书坊就是他在打理,明远身为掌柜,每日跟他相处的时间很多,若是细想的话,除了许颂年,还真没有其他人与之来往过。
“主子打算开书坊?”
他不敢再想,再怎么掩饰也没用,他离不开江九,他还想继续和江九在一起。
这想法也不是一日两日才有的,早在遇到范玉诚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意思了。
“以后铺子交由你管,明老爷应当会来,你……”江九顿了顿,虽是只有几日的相处,江九觉得这年轻人八面玲珑,世事通透,是个不可多得的经商人才。
“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些事说明在我心里,还是爱自己、固守自己的自尊更多一些,其次才是你的喜怒哀乐。”
汤金毅生意场上一贯巧舌如簧,眼下也不知作何回答,只在心里道自己蹉跎半生,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终是遇到位好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