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和楼的小二经过统一的培训,嗓音清亮又不会惊扰客人,布完所有菜后,弯腰微微躬身,“若需要添茶添酒,缺菜热菜,您尽管使唤小的,小的就在门外候着。”
江九应了一声,二人边吃边聊,聊到昨晚因为胡鸿达不欢而散,许颂年执筷的手一顿,“敢问江兄,胡老板是否是江兄手笔?”
江九没有正面作答,“明家出了何事?”
按照以往对明家的了解,不可能赌坊欠了三千两,就能让明家倒台,必定还有其他事。
“四年前,伯父去了京城一趟,自那以后生意就出了问题,我到底不是明家人,知道的不是很多。”许颂年看江九不言,继续道,“后来伯父想让阿辞远嫁京城某位有权势的老爷,阿辞不愿,我就没有了阿辞的消息,等阿辞再联系我就是几个月前,不知怎的怀了身孕,我问他,他也不多透露,只说孩子生父没了,他联系不上。”
江九一顿,还是个提裤子就走的渣男。
“现如今,明家除了那祖传的宅子和一间书坊,其余产业该变卖的几乎都已经变卖了,外头还欠了几千两,伯父不想卖宅子,想……”
想卖儿子,想靠卖儿子嫁个好夫婿,想借助儿子东山再起,江九露出个嘲讽的笑,那老东西想的倒是挺美。
“唉。”许颂年叹息一声,“自从知道伯父的想法,我也想过求娶,只是,家里不同意暂且不提,阿辞也不同意。”
“景言心悦他?”
“与其说是心悦他,不如说是怜他遭逢变故,孤苦无依。”许颂年笑了笑,“阿辞虽不是女子,我与他一同长大,在我眼里,他与娇弱的女子无异。”
江九浓密的眉峰下压,说不清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是女子。”江九强调道。
“自然不是。”许颂年也道,“江兄对阿辞?”
江九没掩饰对明予辞的兴趣。
“若只是三千两好说,难就难在正妻之位,不是寻常人能给得起的,江兄尚未娶妻吗?”许颂年让人打听过江九的家世,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只知道江九比他年长一岁。
“早些年娶过一位……妻子。”江九兀自饮了口茶水,神色不改,“几月前和离了。”
“为何和离?”许颂年打探道,他想替明予辞多了解一下江九。
“有次生意场上喝多,他生辰没来及回去,恰逢那日他又生了场大病,险些没了命。自那以后便不愿再同我过了,算是观念不和吧。”
许颂年没听闻过这般的和离理由,不过险些没命,想来是有些严重的他心里这样想,却还是道,“男人生意场上的事,家里妇人合该多理解些的。”
江九失魂一笑,“他病得太重,本就是我的错,和离也是应该。”
话到如此,许颂年也不好再说什么,“既如此,只能说明你二人无缘。江兄也不必太过介怀,以江兄如今的家世,自有大把的女子想嫁。”
江九眼神一寒,他二人怎的就无缘了?
“说到底,男子汉志在四方,也不能拘于儿女情长。”许颂年不太了解他,更不知他因何变了脸色,敬了他一杯,斟酌道,“阿辞不会介意男人外头生意场的事。。”
“哦?景言如何得知?”江九眉峰一挑。
“阿辞只是看着冷清,实际十分乖巧。”许颂年肯定道,“他没有那般女儿家的心思,江兄也见过他两次面,他识大体,自幼教养极好,其实是很好的正妻人选。”
不知是那句话,惹得江九又笑,笑够了才道,“那明少爷,果真如景言所说?”
“自是不假。”许颂年不免认为江九的态度透露出怪异,数遍县城里的富家子弟,能以正妻之位求娶的,寥寥无几,江九若是真能娶,许颂年觉得,对明予辞来说已经是极好的归宿,打定主意要再去劝劝明予辞。
二人聊了整晚明家的事,生意一字未提,江九也明白了,看来昨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还是让他对明予辞产生兴趣。
不过这纯粹是江九误会,昨晚许颂年也没想到会是明予辞到场,他是看席间江九明显对明予辞态度不一般,这才有了想法。
宴罢餍足,江九先一步结了账,二人走出泰和楼的大门,对面便是灯火通明的凝香楼,门口有几位姿容娇艳的女子,许颂年见江九直勾勾往那边看,只得提步相邀,“许久不曾消遣,江兄同去?”
“不了。”江九拒绝道,“天寒地冻哪里还有寻欢的心思,还是早些回府吧。”
许颂年松一口气,“好,那与江兄改日再聚。”
江九魂不守舍,目光依旧落在挂着大红灯笼的二楼,敷衍地应了声,等许颂年走远,才黑了脸往凝香楼走去。
真是好样的,大着肚子的双儿往花楼跑,说什么晚上有要事,这就是所谓的要事?
——
暖阁内,进门入目是三面花鸟屏风,屏风内欢笑嬉闹声不觉入耳。
北地严寒,暖阁内修了暖炕并没有半分冷意,几个男人敞着胸口或坐或瘫倒在暖炕上,每人身边皆有美人侍候着,美酒佳肴自有美人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