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玉谆倚在美人怀里,目光死死锁在下方端坐的明予辞身上,暖阁内有些闷热,便开了半扇窗,窗外北风正好打在那人身上,吹起阵阵青丝,引得那人面容浮白。
庸俗脂粉香中,一抹清淡几不可闻的兰花香,犹如满地的艳俗红锦骤然落了片淡雅清辉,单薄甚至有些寡淡,却自成一隅天地。
范玉谆心里一燥,摘下指上玉扳指往地上一扔,清脆声音在丝竹声中格外刺耳,众人看向他,锦袍少爷是知道范玉谆和明予辞渊源的,今晚一聚本没有范玉谆,这人也是听说明予辞在,不请再来,“玉谆兄这是怎了?”他故意道。
“没拿稳。”范玉谆看一眼明予辞,“劳烦明少爷帮我捡起来。”
明予辞经历多了这种事,一言不发从椅上起身,他肚子束了几层束带,并不似看起来那般小,矮身一蜷便有些喘不过气,脸色也变得惨白了些,尝试几次实在无法触碰到地面那颗玉扳指。
在他努力想要蹲下的时候,一双青葱玉指帮他捡了起来,明予辞抬首,是刚才弹筝的姑娘,明予辞接过扳指,“多谢。”
姑娘朝他友好的笑了笑,走到范玉谆身边,胸口**的雪肤贴着男人胳膊,“范少爷可真坏,看不出那漂亮公子肚儿那般大,还让人捡东西,您可不是个疼人的,嫣儿可不跟您。”
柳嫣儿是楼里清倌,范玉谆哄了好几个月都没让人亲近些,如今为了个明予辞反而愿意亲近,范玉谆脸上看不出,内心一把怒火却是越烧越旺,明予辞将扳指递给他,眼睑低垂,“今日我言语有失,多有得罪,还往范少爷海涵。”
另一位不曾讲话的少爷瞧此情景,目露好奇,“怎的,玉谆兄与明少爷发生了何事?”
范玉谆正愁没有机会好好将人羞辱一番,有人问了他便立刻开了口,“今个中午王老爷寿宴上,我本好意求娶,咱们这位明少爷和某位裙下之臣,可是好生笑了我一番,言辞间说我范家子娶不得,说实话,像是明少爷这般的”他言尽于此,嗤笑一声,其余几人也皆知他未尽之意。
明予辞面不改色,“是我不识好歹。”
他这般服软,让人一拳打在棉花上,范玉谆被噎住,重重哼了一声,锦袍少爷仰头饮下一杯清酒,“不若这般,听闻明少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我们几个,可否有幸一睹少爷风采?”
暖阁屏风后立一架素铜十三弦筝,薄清漆衬出温润木纹,明予辞不言,缓步走过去,在琴凳上落座。
一双骨节分明却格外纤细的手,轻搭十三根朱丝弦,垂眸拨弦时,宽大茶色罗袖顺着小臂缓缓褪落,软绫罗一层叠一层,静静堆叠在肘弯。
一截莹白剔透的清瘦腕骨全然袒露,琉璃灯昏软的光晕落上去,泛着近乎寒凉的瓷色。
与此几乎不搭的是,指尖缓缓奏出的曲调缠绵悱恻,每一段滑音都缠满风月,揉着世俗情爱的勾缠,分明是方才柳嫣儿不曾弹奏完的俗媚艳曲。
几人愣了愣,那人抚筝的清冷眉眼,愣是与靡靡之音割裂开来。
一曲落罢,角落一位不曾说过话的少爷忽的开口,那人一身红色锦袍泼泼洒洒铺了满座,眉眼恣意,眼尾上挑,一双长腿随意舒展,也是唯一身边没有女子作陪的。
“没想到明少爷长得动人,琴声更是动人。”盛棋瑞道,眼里的兴趣半分不曾掩饰。
范玉谆怒意更胜,“世人都说明家少爷不食人间烟火,清冷脱凡,没想到也会弹奏这**艳曲。”
“方才那姑娘抚过此曲,不过旧调重弹,又有何难?”盛棋瑞凤眼一眯,“丝竹之音也听过了,更深天寒风烈,让这双儿早些回去吧。”盛棋瑞开了口,在座其他锦衣玉食养出来的浪子,自然不可能再说什么。
明予辞目光轻掠向盛棋瑞,而后很快移开,同他致谢过后,内心松一口气往外走。
他也来过几次这种场合,只还是无法适应,他一直走出朱红的大门,远离这片烟花之地,才停下脚步缓了又缓。
其实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八个多月,他终日束着肚皮欺骗众人,自己却不能被骗过去,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耗了。
今日出言帮他解围的那位,他也有些印象,商会会长之子,的确是不曾欺辱过他的。
可他也没办法太过放大对方的好意,或许对方只是心情好,并非对他有意也未可知。况且,私心里,他并不想嫁人,之所以一拖再拖,无外乎就是心存念想罢了。
他想靠自己努力挽救家里的生意,这么久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今日没有马车等他,家里生意一落千丈,明父已经开始缩减宅里开销,把大半的仆人都发卖了,甚至还有许多妾室,自然也不会再养车夫。
压下满怀心事往回走,路过巷口又被人拦住。
已经第三次了,短短两日,他见了江九三次,为什么总会遇见他,他想不通。
打定主意不再与江九有任何牵扯,明予辞点点头同他打过招呼就继续往回走,不出意料又被喊住。
“聊聊?”
(AdProvider=window。AdProvider||[])。push({"ser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