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下,太医们再次坐不住了。
依旧是徐正第一个站了出来,急得胡子都在抖,“殿下,恕老臣直言,药材不比铁器、木器,那些东西好歹是死物,规格定了便能统一。可药材是活物!这怎么定规则?”
其他太医们也连连附和了起来。
“用药讲究调和,一味药单独拿出来是毒,配上别的药便是良方,还有两味药分开用没效果,合在一起便是神药!您说要把有效的那一味单独提出来,这从何提得起啊?”
“殿下,中医之道,重在‘调和’二字,讲究的是浑然一体,您要把它拆开来看,不仅是天方夜谭,更是要坏了医道根基啊!”
……
老皇帝听着太医们的话,也迟疑地望向萧冉。
“老七,朕不懂医,可到底也吃了那么多年的药,一个药方往往是十几种药材放在一起,而你却要反其道行之……”
萧冉自然知道这对于老中医们带来的震撼,但好在有了天幕之前的背书,他能获得更多的信任了。
他半点不慌,只嘿嘿一笑,“父皇,各位大人,儿臣问诸位一句,从前咱们觉得铁船不能浮水,觉得开膛破肚是找死,这些哪一件不是被认为亘古不变的真理,可结果呢?”
太医们竟一时噎住,的确,那些工匠造出来的神奇物件们也就罢了,他们可是刚看见了人被割开了反倒没事,反倒还能治病呢。
萧冉当即继续开口,再接再厉。
“诸位太医都是杏林圣手,经验丰富,可正因为你们太有经验了,才往往会困在亘古不变的道理中。孤的确是个门外汉,所以反倒敢想,孤常听人说‘是药三分毒’,那证明一株药材并不是全部都有用的。若是能把药材中有用的源头找出来,量准了,不比凭经验抓药稳妥吗?”
这话一出,几个太医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殿下,您说的对,我们洗耳恭听看天幕就是。”
而很快天幕也证明了萧冉并不只是“异想天开”。
【一件事的达成自然需要人才,虽然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高明,但萧冉还是决定多寻访人才,而他的运气也显然是不错的,一次微服私访便被他寻找到了合适的人才。】
天幕画面切换,一处偏僻的城郊小院,院中还晒满了药材。
一个四十来岁、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正蹲在地上,侍弄着地上的药材,一脸的颓唐。
“这次的药三个月采收,晒了一个月,比之前的时间多了三天,可是为什么有的药效更好了你,有的更差了?真是奇怪,不应该啊!难道老夫这么久的试验真的是错的吗?”
一旁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摇头撇嘴,低声吐槽,“钱老板这魔怔劲儿真是又犯了哦!这药草是土里长出来的,每株都不同,怎么控制药效?我们药铺的损耗一直比别的店铺高,要是药效真比旁的药铺好,买药的人认也就罢了,关键也差不多啊!现在药铺也就是勉励维持,唉,钱老板这么下去,别把这间药铺都给败光了。”
【此人名叫钱守一,钱家世代经营着一家药铺。可他跟自己的先祖,也跟其他药商不同,他坚信药这东西应当“一是一,二是二”,他打算实验出每种药材最好的炮制方法,保证自家药材的品质。】
【为此他还给自家药铺定下规矩:每批药,火候、配比、时辰,分毫不差,每批药,都要留样封存,待日后查验。】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很骨感,因为哪怕他控制了一切变量,但因为药材的年份不同,生长情况不同,他也很难将药效保持一致,反倒让他家药材的损耗大增,利润大跌。】
【同行笑他痴,说他“脱裤子放屁”、“把药当成了木匠活”等等,但钱守一依旧相信只要他实验得足够多,终有一天便能完成自己的研究。】
天幕下,京郊一处院落,院中同样晒满了药材。
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的男子怔怔地望着天幕,久久没有动弹。
“我的试验……最终还是失败了吗……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正是年轻时的钱守一,方才天幕的那几句话,仿佛是针一般扎得他生疼。
身旁一个伙计小心翼翼地开口,“掌柜的,天幕说的是您吧?现在您才刚开始试验,要不尽早放弃?毕竟天幕都说了成功不了,这些试验也太浪费药材了……”
钱守一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脑海中又浮现出天幕的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及时止损才是对的,把那些药材都收拾起来吧。”
然而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满头华发的老妇人出现。
“守一啊!你就因为天幕几句话就放弃了吗?”
钱守一叹气,“娘,可是天幕都说了不成……”
老妇人却是直接用手拍了拍她年纪已经不算小的儿子的头,“你个蠢货,天幕只说你的法子不成,但没说殿下的法子成不了,你就踏踏实实等着天幕和殿下,丧气什么!”
钱守一呆愣了一下,很快擦干了眼泪,眼神也亮了起来,“娘,你说得对,我就踏实等着殿下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