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了不到半刻,她换了个姿势,把身子侧过去一半。
台上那位师姐顿了一下,往这边看了一眼。
苏青萝把身子正回来,重新盘好。
再过一会儿,她又把手撑在身后,半靠着坐。旁边一个女弟子往边上挪了半个位置,以为是自己坐得太宽。
一堂课下来,她换了七八个坐法。散场的时候有人问她是不是腿麻了。
“有点。”她说。
回院的路上,她走得比平日慢了些,走一段就抬手隔着裙子按一下,按完又放下。按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数一件随身东西还在不在差不多。
她一路没跟人说这件事,也没觉得这件事需要跟人说。
那边厢,陈行一路狂奔,到功法堂门口的时候,日头正好压在山脊线上。
一个妇人正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串铜锁,准备关门。
她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云髻高挽,插着一支素银簪,一身青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却遮不住道袍下丰腴的曲线。腰身圆润,胸脯鼓鼓囊囊,把衣襟撑出一道饱满的弧度。她眉眼温润,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却不显老,反倒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陈行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可算是来了。”
“陆、陆长老!”陈行冲上去,一把按住门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弟子陈行!来领功法!”
陆青梧,四十二岁,功法堂守阁长老。她年轻时也是内门的天才弟子,后来结了丹,便自请来镇守功法堂,这一守就是二十年。她丈夫早年在外门当值,十年前外出采买,再没回来。她一个人住在功法堂后院的偏院里,平日里话不多,待人温和,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慢悠悠的打量。
此刻,她就这么打量着陈行。打量着他满头的大汗,打量着他凌乱的衣襟,打量着他腰带系得歪歪扭扭。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来得可真是时候。差一步,就要再等一个月了。”
“是,弟子知错。”
“进来吧。”陆青梧侧身让路,把那串铜锁挂在门环上,“新弟子领功法,去二层。架子上自己挑,这一次只准挑一门。”
陈行应了一声,跨进门槛。
阁楼一层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旧纸和檀木的气味。他正要往二层的楼梯走,身后传来陆青梧慢悠悠的声音:“小子。”
他回过头。
陆青梧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你身上的灵气,怎么这么乱?”
陈行一愣:“弟子刚才跑得急。”
“跑得急,灵气不会乱成这样。”陆青梧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算了。上去吧。挑完了下来,我登记。”
她说完,转身,慢悠悠地往门外的槐树下去了。
陈行站在楼梯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青灰色的道袍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鼓起,勾勒出腰臀间那道丰腴的曲线。
他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抬脚走上了二层。
二层的光线比一层亮一些,一排一排的木架,摆满了玉简和功法册子,每一卷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陈行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整层楼密密麻麻的功法,一时没有动。
楼下,隐约传来陆青梧慢悠悠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这一批的灵根种子,倒是头一回见着灵气这么乱的。”
陈行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定了定神,抬脚往最近的一排木架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