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倾斜,夜在流淌。
裴薄妍从漫长的睡眠中睁开干涩的眼,映入她视野的是专门为沈无挑的枕头。
空空荡荡。
沈无习惯睡的左侧,依旧没有人。
这一觉不短,但很累很累。
身躯像燃尽的干柴,喉咙里仿佛冒着火星。
但裴薄妍还是凭借这场难得的睡眠,稍微有了些精神。
睡眠前那种深入骨髓的疲倦和失控的晕眩感,消退了一些。
裴薄妍转身,看到了坐在床边躺椅上的姑姑。
动荡的青春期,不敢睡觉的时候,都是姑姑帮她读着故事,哄着她入睡的。
裴咏珊手里还拿着那本儿童读物,已经睡着了。
撑起酸疼的身体,没把她吵醒,轻轻地拉过毛毯,帮姑姑盖在身上时,裴薄妍看到她手指上有明显的烫伤痕迹。
目光一顿,想起阿无落海的那天,她也遇到了姑姑。
姑姑身上沾满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灰。
而那夜,周家在一场爆炸中被夷为平地。
眉心压出浅浅的痕迹,思索片刻后,裴薄妍移开目光,将裴咏珊的手一起盖在毛毯下。
姑姑从未主动提及的秘密,她不想无礼地窥探。
手上的痛楚吸引她的注意力。
垂眸,看向包扎起来的左手。
没有平安结。
噗通、噗通……
心跳在不受控地撞击单薄的胸膛。
此刻是凌晨,裴薄妍不知道是几月几号的凌晨。
她像一只忽然返回人间的女鬼,在午夜的家中无声地行走。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觉得周围很空,心很空,思绪如同一片荒原,用力一把抓下去,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眼她的呼吸,她的手她的肌肤都想要某个东西。
但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家人朋友和管家佣人们都睡了,裴薄妍被直觉牵引着,来到私人博物馆。
在阿无的画前驻足,看到画中她睡觉的样子,小猫似的可爱。
这个女仔头发硬硬的,抱起来却很舒服。
总是做那么危险的事,却很喜欢撒娇。
想起阿无在自己怀中总是睡得很踏实的模样,裴薄妍血红的眼眶内泛起淡淡的笑意。
原来,要找的是这个。
可是……此时此刻的阿无在哪里,冷不冷,累不累?
有谁能无条件地能温暖她,抱紧她?
浅浅的笑意又从眼中消逝成了一片灰冷。
往里走,看到了速写。
凝视着画面,裴薄妍的目光穿过了时光,陷入沈无的眉眼里,想起在海风中被她拥入怀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