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打完架后翻墙出来,往街上跑,正好是在学校附近,巷口是位卖豆花的老奶奶。经过巷口,满头满脸都是豆花上桂花蜜香甜的味道,迎面差点撞上两个人。
丁心秋身手敏捷,耳朵也灵敏,经过时耳尖听见一声刻意搞怪促狭的“小明”。
这名字实在少见,丁心秋脚下一跄,仅仅两秒就决定冒着被对家追上来套麻袋的风险,回去看看那人长什么样。
幸好没等他跑回去,那人就侧过了半张脸,丁心秋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靠!那不是他们二中的神吗?常年挂横幅上的名字本人、位列光荣榜首的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怎么会是他?
下一秒在窦珉似有所感,要完全转过头来的时候丁心秋赶忙回头,继续往相反方向跑。而且跑得更快了,在谁面前都行,就是不能在这位好学生面前见血,会把人吓到的。
隔天正式开学回班级的路上,丁心秋如常经过那张光荣榜,然后倒退几步,第一次驻足认真阅读,若有所思地盯着最上面那张脸看……好像还蛮帅的。
少年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连最上面的扣子也扣起来了,拍照时眼睛似乎被相机闪光灯刺到,微微眯起,脸色冷得不行,像刚从南极洲迁徙来的土著人。
下面是一行: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在周围群魔乱舞的座右铭中显得格外正经。
说不清为什么,丁心秋笑了一下,一边是好奇到底怎么考到那个夸张分数的,一边是想到雪夜里少年把纽扣拽掉了后大衣上飘飘然的线头。
那天堆完雪人回去时,他听见李露芸的麻将姐妹和她在楼梯间唠嗑,聊到最后忍不住打探丁心秋成天血呼啦滋的是怎么一回事,加入什么帮派了吗?以后想做什么?职业方向是不是黑帮老大?
以后想做什么,丁心秋那会没时间想这个问题,因此看见窦珉座右铭时他忍不住想,窦珉这种人也会相信这种话吗?
丁心秋没有再想下去,他只把这次雪夜偶遇看成是一场事故,好学生和坏学生之间意外地相遇了,然后说了几句话,接着各自走各自的路,没什么好铭记的。
但莫名的,他开始不自觉地去捕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蛛丝马迹——关于他物理又考了满分,十二班看不惯他的人故意带着很难的题去问他,会的他就真的讲解,不会的就放下笔说抱歉;关于他也会替其他人给好友传情书递奶茶;关于他积极响应二中仙女湖黑天鹅保护社团号召捐了一笔钱然后发现被校外组织诈骗了,因此被写入校公众号引以为鉴;关于他在走廊上停s*w*z*l下来把手借给陌生女生握,配合传递考运的说辞。
所以,应该算是自己单方面的日久生情。
等意识到自己喜欢窦珉时,他已经无数次用目光找了好久这个人。但似乎再留心再在意也没用,因为一班和十二班的距离实在太远了,升国旗时垫脚尖不够,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的班级更不用想偶遇,有幸在考场班级外看见,窦珉也根本不记得他了。
这些窦珉也全都不知道。
“呐,你的笔,”丁心秋觉得讲出来有点太矫情,只把那根保存得很好的红色钢笔掏出来了,“一直没还给你,当时留在那里干什么?万一被别人拿走了呢?好像还挺贵的。”
窦珉接过来,在明亮的灯光下端详那支旧钢笔,上面有他很小的时候摔到地上弄出的裂纹。他没想到这支笔还会以这种方式完好无损地回到他身边,指尖轻轻抚了下,重新放进丁心秋口袋里去了。
“给你了就是给你了,收回来做什么?”窦珉说,直起身时不知是有意无意地擦过丁心秋鼻尖。
丁心秋很惊奇:“不重要吗?”
不重要的话当时为什么带在身上。
窦珉摇摇头,“我很小的时候周岁抓周抓到的。”
“那怎么不要了?”还挺有纪念意义呢。
“那天我刚好结束了和安医生的最后一次见面——我以为是最后一次。”
窦珉那时候极度排斥自己明明是个beta却会受到信息素影响的事实,心理治疗了半年也看不见半点改善起色,便忍不住幼稚地迁怒这支笔,父母曾握着他的手用这支笔写下人生的第一个字,因此随手插在了那个小雪人上也不心疼。
但没想到有人因此记了很久。
而这个人也真的喜欢了自己很久,也打算将来、未来一直喜欢下去。
窦珉并没有说这些,只是回神地牵住丁心秋的手,慢慢说:“没关系,我以后会送你更多礼物。”
丁心秋“哦”一声,“那我不用找alpha了?”
窦珉很没办法地,“我错了,我应该跟你说实话的,没有下次了。”
“切,我还以为你多大方呢。”丁心秋说。
“嗯,我全世界最小气。”窦珉应了。
牵着人进了电梯,窦珉偏头亲了下他洋洋得意的唇角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