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的话音落下后,谢熠也矢口笑笑。
先前的话,一半算是客套,一半算是真心,谢熠不预备跟陆中羲反复兜圈子,便直奔正题地问道:“长安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去了,陆大人可有想过前路何去何从?”
“天高海阔,在下还未来得及做打算。”
“既然如此,我为大人指两条前路如何?”
“在下愿闻其详。”
他生得冷,此刻脸上带着些稀松平常的笑意,说得虽是为陆中羲指两条前路,但语气和缓,待陆中羲也并无什么分明的尊卑:“陆大人若是想就此归隐,我愿为陆大人准备好盘缠与路引,无论天下任何州县,成策军都会在暗中保你此生远离摄政王的追杀与祸乱。若是经此一事,大人一颗安民济世的心未被寒透——”
谢熠的话停顿了一瞬,上身也前倾了些许,以示对陆中羲的看重,“——我愿在成策军中为大人特设文枢令一职,位阶文臣之首,仅列于军师陈山岭一人之下,日后成策军治下的所有内政要务、吏治、民生、赋税,由你执掌决断。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有机会一展宏图。大人又是有才之人,合该得偿所愿。”
猜到谢熠会招揽自己,但陆中羲从未想过如此被动的局面之下,谢熠仍然愿意给他一条退路。而文枢令一职,更是足以撼动世间绝大多数心怀抱负的文人臣子。
陆中羲自然为之震动。
锒铛入狱,荒唐受辱,在诏狱中的日日夜夜,陆中羲问过自己无数次,他悔不悔?
可无论反问自己多少次,他都坚定地给了自己同样的答案:他此生无悔。
错的是阴毒狠辣的摄政王,错的是不行仁政的朝堂,百姓无错,他也无错。
陆中羲的心神微微起伏着,可短暂地动容了片刻之后,陆中羲却想到了明窈。
他的存在,会否成为谢熠与窈窈之间的隔阂和隐患?
他不能容忍自己破坏窈窈现在的欢喜与安宁。
谢熠洞察人心的本事一贯了得,一眼便看穿了陆中羲的顾虑与犹豫,乘胜追击地开口:“过往风月和年少旧事都已经过去,如今你于窈窈而言,是至亲兄长,也是毕生知己。大人尽可放心,我谢熠日后,绝不为旧事猜忌为难你与窈窈。”
陆中羲见谢熠的神色坦荡磊落极了,不过寥寥数语,便能打消自己心中所有的顾虑和迟疑。
心念一旦落定,陆中羲自然不会让谢熠做出三顾茅庐之举,他郑重地对着谢熠行了一礼:“承蒙主公抬爱,我愿入成策军,自此追随主公,效力麾下,尽我所能辅君安民,不负主公知遇之恩。”
谢熠朗声一笑,起了身走到自己的身前,免了自己的一礼,“有陆大人效力,我成策军治下必定气象一新。”
除了一展自己少时清正治世的理想抱负以外,陆中羲心底还有更深远的考量。
如今谢熠基业初成,他日必定登基称帝。窈窈未来若是成了皇后,母仪天下,身后除了谢熠,是空无一人的。
知遇之恩纵然重如千钧,但他是窈窈的亲人,他的心中总有永远无法消解的顾虑。
君恩与君心,能矢志不渝,也能瞬息万变,陆中羲对窈窈与谢熠之间经历过的一切都无从知晓,因而也无法断定,谢熠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他只能想到,皇后若是没有倚靠,难免就会孤立无援,一旦孤立无援,不免就要受人制衡。
他入朝堂,便是窈窈身后最稳固的依仗,从此以后窈窈不必孤身立在深宫之中,也不会陷入无可用之人的绝境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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