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家祠堂,上百张牌位日夜受香火供奉,焚香扑面而来。
郁南卿熟练的找到纪氏牌位所在,将蒲团放在角落,而后点上香,插在香炉中。
“娘。”郁南卿跪了下去,“我把碧澜轩烧了,以后不会再回国公府了。”
新点的香烟袅袅升起,白烟无风而动,似是在对她做出回应。
郁南卿沉默的跪在那里,等待着香渐渐燃尽,烧出的香灰不堪重负,缓缓折断,悄无声息的化成细灰落至裙边。
而后,她像是已经同纪氏达成共识,浅浅的笑道:“娘既然没有不愿意,那我就将娘接走了。”
纪氏不会给她回应。
郁南卿起身时,旁边另一个蒲团被搬了过来。她侧过头,看到萧祁泠跪了下来。
郁南卿下意识拉住萧祁泠:“殿下,这不妥。”
萧祁泠按下了郁南卿的手,跪了下去:“你要将纪姨母接到宁王府,也得让我这个主人亲自邀请,不能坏了规矩。”
郁南卿从未听过这个规矩,就算将纪氏的牌位供奉到护国寺时也没这个规矩。但萧祁泠出身皇家,规矩许是更为繁琐一些,郁南卿也没怀疑,低声对萧祁泠道了声谢。
萧祁泠在蒲团上又跪了会儿,才从容优雅的起身:“可以了,去拿吧。”
郁南卿抱过牌位,用一块红布小心翼翼的裹起来,走出祠堂。在关上门的瞬间从门缝中看到那对即将燃尽的熏香,隐约间白烟好像幻化出了纪氏温婉慈柔的模样。
“走吧。”
郁南卿眼眶微涩,抱着牌位的手紧了紧,将祠堂的门关了严实。
“这是国公府,让我进去!”从祠堂内院走出来,依稀听到郁秉儒的声音,隐三怕郁南卿不想见,提前提醒她:“王妃,郁国公来了。”
那些美好和眷恋随之消失,拉回无情的现实中。
“不用拦,总是得见的。”郁南卿将牌位递给身后的纪嬷嬷,“嬷嬷,麻烦你先替我抱一下,照管好我娘。”
纪嬷嬷双手接过:“哎,小姐放心。”
走出祠堂,刺痒的阳光从屋檐处落下来,郁南卿抬手挡了下眼,看见郁秉儒愤怒的脸。
“你这混账今日究竟干了些什么事,你火烧国公府,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郁南卿缓缓放下手,嗓音有点哑:“父亲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看到了,自然也就同意了。”
郁秉儒神色一怔,面色骤而变得铁青:“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不孝!不孝!有你这么同父亲说话的吗?你那些书都白读了?”
郁南卿轻描淡写:“父亲可没给我读过什么书,不知父亲说的是哪一本?”
郁秉儒气急攻心,捂着胸口急喘了几口,嘴里不断的骂着‘混账’和‘不孝女’。郁南卿由着他骂,等他骂够了,才像是通知郁秉儒一般,道:“娘的牌位我接走了,今后就不劳国公府供奉了。”
郁秉儒好不容易平复了的心绪又提上来:“你娘是我三媒六聘娶进国公府的,你说要带走就带走?”
郁南卿嘲讽一笑:“父亲是不是忘了当初我娘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将李姨娘扶正的事?当初是你连将娘埋进祖坟的合葬墓都不愿,我才将娘的尸骨带回越州,同我早逝的哥哥埋在一块,如今你又在这儿同我提什么三媒六聘?”
她停了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的‘噢’了声:“难不成是父亲觉得以后没有能再威胁到我的把柄了,所以才如此生气?”
“那你确实该气一气,谁让那只黑熊不争气,下一回我的里衣可就没那么好偷了。”
郁南卿说到这儿,眼底的笑意散去,浅色的瞳仁显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漠。
郁秉儒面色一僵:“这就是你烧碧澜轩的目的?你就不怕我明日上朝去陛下面前参上你一本?”
“礼部侍郎大人以身作则,大义灭亲,本王甚是钦佩。”萧祁泠拉了下郁南卿,瘦削的薄唇轻动,漠然道,“上奏时记得写清楚,是国公夫人先不顾礼节拥兵擅闯宁王府,本王才带着王妃来国公府讨要公道。”
郁秉儒怒目而视,在心里暗骂了李氏一句‘愚蠢’。火烧国公府烧的是郁南卿自个的院子,于身份上来说,擅闯宁王府的罪名可就大得多了。
冒犯皇家的一顶帽子扣下来,怕是连他这个礼部侍郎都保不住。
嘴唇嗫嚅了半晌,郁秉儒高声道:“李氏只是为了救儿,并未着人动手!”
郁南卿直接戳破他:“外头的人只看到了李氏带着府兵上门,只要他们信了,那就是真的。我来国公府要做的事已经做完,烦请父亲让开道吧。”
郁秉儒颤着手指着郁南卿:“不行,你将那大夫留下,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追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