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的气息落在脖颈处,合着夜晚露水的温凉,热息薄薄的侵入衣衫之间。
郁南卿手中抱着的甜糕栗子哗啦啦砸到地上,还有掉到萧祁泠靴上的,黏黏糊糊的一团,若换成往日,郁南卿弄脏了金尊玉贵的宁王殿下,早就装模作样的蹲身去擦了。
但此刻,郁南卿只是怔怔的望着甜糕滚落,她没想到萧祁泠能这么狠,连这种秦楼楚馆讨好恩客的话都敢说出口。
她的脸红得比萧祁泠这个卖笑的还要厉害:“住住住嘴!你怎么能出这种话?”
萧祁泠微微侧了头,整个人还是维持着伏在郁南卿身上的动作,未束冠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垂曳下去,勾缠过郁南卿的指缝,状似无意而又刻意。
她压低了声音,“不是卿卿让我求的吗?”
气息揉进耳里,郁南卿经不住地偏头求饶:“行,我原谅你,不同你置气了。”
萧祁泠勾起唇角,没拿糖花灯的那只手圈上郁南卿的腰,沿着衣料摩挲,晕开几缕轻薄的热意:“既然原谅我了,那我今夜伺候卿卿入寝可好?”
她的唇角带着一抹愉悦,眉眼懒洋洋的耷拉着,话语间充满了蛊惑:“院中的海棠花瓣摘下后都命人处理过,绝不会有一只虫蝇,用来沐浴定能染上淡淡的花香,卿卿不是最爱在海棠花下看书吗?”
“不准这样叫我!”
郁南卿再度落败而逃,连那只糖花灯也顾不上,匆匆拎着裙摆逃进沁芳阁,对沉香吩咐:“关门上锁,不准任何人进来!”
沉香见她这么急,还以为是府中进了刺客,忙将沁芳阁大门的门栓插上,焦急道:“小姐,怎么不见隐三姑娘?殿下知道此事吗?不如你先躲在屋里,我去寻殿下来帮忙?”
郁南卿刚推开卧室屋门,解释不清,索性不解释:“不准去找他们,尤其是宁王,不准将她放进来,听到没有?”
“所以你是在躲殿下?”沉香后知后觉,宁王殿下又惹她小姐不快了。
可早上二人出门时不还好好的吗?在外面逛了一天,怎么反倒又生出嫌隙了?
沉香百思不得其解,按照郁南卿外出的习惯,贴心的问了句:“小姐,那还要为你准备热水沐浴吗?”
屋内静默了一瞬,传出幽幽的一声:“要。”
然后在沉香替她拆发簪时,看着小厮抬进来的木桶,状似无意的提了句:“殿下似乎让人清洗了海棠花的花瓣,是今日新鲜的,用来沐浴应当很适合吧?”
沉香将最后一枚发簪拆下来,如瀑的青丝自肩头散落而下。
“需要我去向殿下要花瓣吗?”
郁南卿幽幽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殿下会亲手摘花亲手清洗?”
萧祁泠那双手知道怎么清洗花瓣吗?
沉香心领神会:“好的,小姐,我这就去找兰时苑的姐姐们问问。”
当晚,郁南卿如愿的泡了个海棠花瓣澡,到了床榻上时,却辗转难眠。
她盯着屋内那支即将燃尽的烛火,脑中不自主的想起萧祁泠求饶时的话。
好妹妹,望您垂怜。
垂怜。
郁南卿饱读诗书,话本也看了不少,在萧祁泠的这句话说出口时,甚绝其他话本子都逊色了。
萧祁泠要是没生在皇家,靠写话本子为生,也足以写成大齐第一人。
如此风雅清贵之人,怎能说出那般**旖乱之言?
以后不能再让话本子出现在萧祁泠的面前了,免得萧祁泠又举一反三。
郁南卿满脑子都是萧祁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的梦中,也被扰得不得安宁。
她梦到自己被带到了一盏巨大的孔明灯内,面前有一个身着红衣轻袍的女子被薄雾笼罩,背对着她向天求祷,郁南卿缓缓上前唤了声:“姑娘?”
女子没有搭理她,继续低声细语的做祷告。
郁南卿又唤了两声‘姑娘’,越走越近,终于听清了女子说的话:“信女刚同心爱之人成亲不久,可惜寿数将尽,临死前只想再想同心爱之人共赴鱼水之欢,望上天成全。”
郁南卿突然就有些伤感,难怪她见女子的身型有些单薄,原来是染了重病。
太可怜了太可怜了,她若是神明,定要成全一番这桩遗愿。
在她的这个念头兴起是,半空中的薄雾开始汇聚,凝聚成一个大大的‘允’字。
郁南卿正要感慨这方世界的鬼斧神工,身子陡然一轻,再睁眼时,竟已出现在了那位绯衣女子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