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今夜荣禧长公主真让文景帝失去了威望,朝中必然大乱。毫无准备的争储之位就将展开,再加上诸边各国的使臣皆在京中,若是趁机通风报信引来外敌,大齐便真会如荣禧长公主所愿分崩离析。
明白荣禧长公主要做什么后,不仅仅是如李阁老这般的保皇派,就连卫阁老那般的武宣帝旧臣,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今夜绝不是一个起反叛的好时机,一如文景帝所言,荣禧长公主就算能在今夜拿下皇宫,也抵挡不住各州的兵马,大齐也将彻底陷入混战。
偏偏这时候,金銮殿外的刀剑声也停下了,不祥的征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卫阁老起身出列:“荣禧长公主,你若执意如此,将成为史书上大齐皇室的千古罪人,公主殿下何至于此?”
荣禧长公主见是卫阁老,抬眼时倒是收起了那副狰狞狂妄的笑意,同方才判若两人,也好似忘记了指责文景帝的那些话。
“卫阁老为我大齐皇室殚精竭虑,为我皇兄稳住江山这么多年,可知他下一个想要处理的就是你们卫家?”荣禧长公主的嗓音轻快,透着些许阴冷,“本宫知晓你们卫家清廉,可当年的崔家不也被满门抄斩吗?你还要阻我吗?”
这已经不是荣禧长公主第一回提起当年的崔家,朝臣之中就算没有亲眼目睹过当年崔家之案,也对崔家有所耳闻。
崔家当年的权势丝毫不逊于如今的卫家,同样位列内阁,同样子孙皆走科举自挣前程,到头来却被查出贪污盐税一千多万两,所有证据确凿,崔家人百口莫辩,至今也无人知晓崔家到底有没有贪下那笔银两。
一名朝臣终于忍不住想问:“崔家——”
“是冤枉的。”荣禧长公主直接给了他们答案。
“竟然真是你害死的崔阁老!”
“是本宫,却也不是本宫。”荣禧长公主看了眼已经无力反驳的文景帝,嗤笑了声,她的这位皇兄向来软弱,才能在一众皇子中得到武宣帝的信任留在京城。
可若是论心机狠戾,谁又能比得上文景帝呢?
“你们崔阁老是因为上奏了本宫杀了翼州知府的折子,才引来祸端的吗?非也,非也。”
荣禧长公主目光怜悯的望着众人:“是因为宁王已过了需要母妃的年纪,崔阁老谏请皇后去皇陵为武宣帝守灵,以正人伦。而那一批遗失的盐税及其之前皆入了萧景榆等人的私库,也正好需要有人顶罪。”
皇后几乎是朝野上下的一份禁忌,一如宁王的身世,都是朝臣们缄口不提的隐秘。
可那只是针对曾经经过事的旧臣。
那些年纪尚轻的新臣们却没这份顾忌,他们无法立刻验证崔阁老当年是否真的贪污盐税,可文景帝因为皇后而下狱崔家却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陛下当真为了皇后才发动了宫变才除去了崔家?皇后才是真正的红颜祸——”
那名朝臣的话未说完,便被一剑穿心。
站在荣禧长公主身侧的侍卫还维持着扔剑的姿势,被杀朝臣身边的人纷纷惊恐后退,他们没想到荣禧长公主真的敢动手!
“去外头看看司统领如何了。”荣禧长公主对其中一名亲信吩咐了句,复而看向面露惊恐的朝臣们,不屑的抚了下摇曳的凤簪。
“诸位大人还请慎言,本宫连大齐江山都不在乎,更不会在乎今夜多杀几个少杀几个。”
在荣禧长公主揭露过往旧事之时,文景帝的目光一直落在荣禧长公主的背影上。
一如荣禧长公主所言,他却是利用荣禧长公主杀了很多阻拦他决策的朝臣,但他自认从一开始就对荣禧长公主不薄,他给荣禧长公主封了超品的长公主,给刚出生的司承礼封了世子,连禁卫军都能安心交给司家。
他本以为是西园之事败露后,他要将荣禧下狱,荣禧才怀恨在心。后来他听荣禧指责他利用荣禧除去良臣,又觉得荣禧对他的恨,是从那些事中而来。
可直到这一刻,文景帝看着被一剑毙命的朝臣,从他胸口刺目的血迹中像是陡然反应了过来。
也许荣禧记恨他的无关朝政,而是因为皇后!
在驸马死后那么多年,满朝文武但凡有荣禧能看上的青年才俊,他都愿意为荣禧指婚,可每一回荣禧都拒绝了,不仅如此,就连公主府内也从未传出过荣禧豢养面首之事。
在荣禧频繁出京求佛祈福前,同荣禧交往最为密切的,似乎也只剩下了曾经为荣禧伴读的皇后。
而此刻,荣禧杀那名朝臣灭口之举,又何尝不与他当年杀崔家儆满朝文武相似呢?
当将所有结果都排除,就算事实的真相再为荒唐,文景帝也不得不承认,荣禧所求的确实不是皇位,也不是想要洗清身上的罪名。
她确确实实想要毁了整个大齐。
就因为当年,他抢走了皇后!
文景帝双手颤抖的撑着案桌站起来,目眦欲裂,一副快要被气晕过去的模样:“荣禧,你,你竟然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