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
其实时言迟并不喜欢石榴,或者说,他本身就对这种水果深恶痛绝,在院子里种石榴树也不过是涂林的一意孤行而已,他没办法拒绝,只能被迫接受。
若旁人问起他原因,他会说因为味道怪异、因为吃起来不方便、因为籽太多……但事实与以上皆无关。
涂老太太很是钟意这种水果,她总觉得石榴寓意好,多子多福、抱成一团,所以在十六岁之前,他吃过很多。
十六岁那年算是个转折点。
时言迟记得那是个在港湾常见到厌烦的阴雨天,他当时正躲在老宅后院的长廊下看书,看到狄米特律斯反问海丽娜的时候,一只握着石榴的手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阿迟,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砰地一声合上书,和身后的人拉开了一些距离,也没有正眼看过去:“什么事?”
涂林晃了下手中的石榴,笑得很漂亮:“你要吃吗?”
“我现在剥不了。”他用指腹摸索着书的边沿,不自觉地用了力。涂林本来就很漂亮。
“是我问你要不要吃的,当然是我来剥。”
“那我吃。”
“时少爷。”涂林很没礼貌地笑出了声。
时言迟不喜欢少爷这个称呼,但因为还需借助涂林的劳动力,所以忍气吞声,没有反驳。
涂林青春期的时候性格很张扬,做起事来却仍旧十分认真,石榴被他一粒一粒地剥下,几乎没有破损地堆在了碟子里,由空到满。
“怎么不吃?”剥到一半,涂林抬头看了眼他,“不用管我,你先吃就好了,一直放着会氧化的。”
“好……”
“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时言迟的好字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许俊文,是许俊文。
许俊文抓着湿漉漉的雨伞,大步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时言迟没回答,涂林也罕见地沉默着。
“噢,吃石榴,也给我分一些。”说着,许俊文就伸出了手。
时言迟也不知道涂林当时在想些什么,但他明确地记得涂林挡了一下。
许俊文当下就有些不满,声音抬高了些:“一个石榴而已,还藏着掖着的,还是说这个石榴有你们两个人的秘密?”
“你在说什么?”涂林皱眉。
“看来就是了。”许俊文趁这个时候端走了整个盛满了石榴的碟子,像是存心要于涂林作对,他拔腿就往长廊外面跑,跑到雨中时还回头做了个鬼脸。“我要去告诉阿嫲,说你在欺负你们家借读的好学生。”
“许俊文!”涂林近乎严厉地呵斥,不过他没着急离开,而是转头对时言迟伸出了手,“他被宠坏了。对不起,只剩这么多了。”
时言迟盯着那果皮中星星点点的几粒,不明白涂林为什么要替许俊文道歉。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好没用。”
“什么?”涂林愣了愣。
“我说你好没用。”时言迟拿过仅剩的石榴,攥在手里。
涂林抿着唇沉默了几秒,随后撑开伞:“sorry,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