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时言迟许下愿望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并在心中暗暗期盼与他组成家庭的是涂林。
他认为这并不算是异想天开,毕竟催促他许愿的涂林温柔且纵容,给了人肆意妄为的底气。
但被爱是一种常见的自以为是的假象错觉,多发于缺爱者,因为没得到过,所以臆想成瘾。
19岁,他们进入到同一所大学。涂林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没申请商科,选了建筑学,时言迟就这样失去了和涂林最后的同窗机会。有了更大更广的空间,他们见面的次数开始变少。
20岁,有人在本部大楼的长廊下抱着吉他向涂林表白。当时的涂林笑着回绝,告白的人却并不气馁,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声势浩大的追求。
21岁,听人说他们在一起了。时言迟想问,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怕得到肯定的回答,更怕一张嘴就诘问涂林18岁生日那晚说的“我向你保证”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保证会和他一起实现愿望,还是客套的安慰。
22岁,时言迟进入到公司实习,忙到一整个假期就只见了涂林一面,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变得越来越远。
23岁,时言迟从大学毕业,涂林继续攻读建筑学学位。时言迟得到了第一张他们的合照,他穿着学士服,涂林手捧鲜花,维持着客气的距离,仿佛之前从没有过拥抱。
24岁,涂林毕业。距离预言中的死亡还剩下不到六年,阿爷和涂老夫人明显变得着急起来,港湾的神婆和道士请了个遍,最后病急乱投医般,他们决定选一个八字合适的人跟涂林结婚。
和涂林结婚。
结婚。
时言迟做过向阿爷阿嫲自告奋勇的梦,梦的结尾涂林冷眼看着他,问他:“时言迟,是我对你的好给了你错觉吗?难道你会觉得可怜是爱吗?”
他立刻惊醒。
怕梦中的涂林说出更多让他难以承受的话,当夜没敢再睡。
涂林知道这个消息比他略迟,当天便跟阿爷阿嫲爆发了前所未有剧烈的争吵,他说不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争执维持了一个多钟,最后以涂林的夺门而出宣布告终。
追出门的阿嫲发现了站在门外的他,软声软气地拜托他去看看涂林,让他泄泄气。时言迟从不对她说不,立刻就答应。
涂林在天台,落日的余晖泼洒在他的身上,营造出和当年生日蜡烛烛光燃烧时一样的氛围。
“是他们叫你来的?”
时言迟觉得奇怪,涂林明明盯着落日没转头,却认出了他。
他走过去,站在涂林的斜后方,肆无忌惮地看涂林的背影:“阿爷阿嫲也是担心你。”
“那你呢?”
“什么?”
涂林忽然回头跟他对视上:“你是怎么想的,也觉得我应该随便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结婚吗?”
不是。
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我们知根知底,我们一起长大,现在时机恰好,也理应是我从你的弟弟变成你的爱人。
他走近一步,只欠一个冲动,就可以走到涂林的怀中。
“时言迟,阿迟,你觉得是吗?”涂林又问了一遍,声音低沉。
时言迟清醒了,他退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结婚,能让你多活……”
“但我不需要。”涂林打断他的话,表情变得很不好看,“这些本来就是封建迷信,而且就算是真的,那按照他们说的一样,三十岁左右会死就是我的命了,也没什么好改的。”
“你不怕死?”
“是个人都会死,我不过早一点而已。我比普通人拥有的东西更多,所以命比普通人短一些也是应该的。”
涂林的语气是让时言迟感到害怕的豁达,致使时言迟生出了怨怼和愤怒。
“随便你。”
没有情绪地丢下这三个字,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