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林白天和晚上是不同的性格。”
时言迟拿起手机,调取出涂林卧室的监控录像——别墅内一共有十二个摄像头,皆装于涂林变成蛇呆在饲养箱的那段时间,主要集中在客厅和涂林的卧室,卧室内安有四个不同机位。
他翻到今早天亮前的那一部分。
5:10,卧室的门打开,一个拖着大尾巴的身影走进来,没点灯,径直躺上床,粗长的尾巴自然地卷起,只留下一小截尾巴尖搭在床沿。
5:18,尾巴痉挛般抽动几下,随后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腿。
5:21,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坐起,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摸到空之后呆滞地坐了几分钟,接着昏厥般砸回被子里。
5:34,天亮。房间的窗帘没拉紧,晨曦的光照射入房,画面终于有了明显色彩,床上的人仍然在熟睡中,脸颊边本来应该存在的红色鳞片已经全部褪去,半分蛇的标志都不再有。
到这里,时言迟按了暂停。
“珍姨,”他摩挲了一下指腹,昨晚蛇信子卷过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就像你看到的这样,白天的时候他是人,天一黑又变回了蛇。
“他知道有蛇的存在,却觉得自己和蛇不是同一个人,认为前段时间自己一直都是用魂魄的状态生活的。”
“之前我都这样觉得,我也是后面才算出来的。”珍姨搓了一把脸,粗糙的掌心和脸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我以为从涂少爷魂魄里剥离出来的是关于你的记忆,谁知道分出来的是一部分魂体。我以为分开的那部分从他的身体里抽离出来了,没想到两部分一直在同一具身体里。”
那天阿辉发来的“那个东西不在外面”正是这样的意思。
仔细想,确实每一环节都出现了差错,所以才会演变成今天的局面。
但其实一切都是时言迟一意孤行的结果,他不能拿自己的偏执去给帮助自己的人制造压力。
所以他摇了摇头,示意没必要再说这些。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珍姨叹了口气:“实话讲,其实现在的状况我都很陌生,我也是第一次做到这种程度的。”
她的用词让时言迟觉得她从前也做过类似的事。
“那就是说——”他顿了顿,“阿林是有危险吗?”
“虽然说这不是预料中最好的情况,但也不用太担心。”珍姨给他添满了茶,她自己也抿了口,恢复了些精气神。
“之前两部分魂魄在同一具身体里却只能显示出一种性格,现在两部分都能偶尔主导身体,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我认为这其实是一种好的转变,说明两部分都在变得强大,都有很强的生存意识。
“它们本来就是一体,交流和接触多了之后,应该可以慢慢融合,接下来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时言迟对不肯定的回答感到不安,但不安已然成了他无止休等待中的慢性成瘾剂,感受到了不安才能缓解不安。
他点点头,问:“所以我可以做些什么?”
珍姨思考几秒:“你可以引导一下,如果他们对‘对方’的接受程度变高,可能就会融合得快一些。”
“我知道了。”他说。
聊完这一部分,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珍姨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脸上松弛下去的皮肤和肌肉抽动几下:“阿迟啊,你知道……”
“嗯?”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欲言又止但摇头:“没事。”
时言迟无关涂林的事情不爱刨根问底,她不说,他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今日就到这里吧。”他站起来,“钱还是像以前一样,打到你的卡上。”
珍姨嗫嚅几下,低声说:“其实我们之间……不用谈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