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四下万籁俱寂。
李怀济的耳中却阵阵嗡鸣,连带着视线都天旋地转。
他勉强攥住姬令下袍稳住身形,顶着火辣辣疼痛抬眼望去。
就见柳茂贞颤抖着手指向自己,声线愠怒如同利箭入心:“你是什么玩意儿,敢顶着这张脸做这等事?若非此处乃是嵇府,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哪里来的低贱东西,也敢长得肖似王爷?你再用这副皮囊做这等作态,我不管你是在嵇令手底下还是哪里,我都一剑将你斩了了事!!”
姬令的轻笑在头顶响起,随后一只细腻的手抚上李怀济脸颊:“柳右丞何必如此急怒?这贱奴长什么样,原本就是爹生娘养。莫非因为与什么人长得几分相像,便不能拥有自行选择的权利?入我府中为奴可是他心甘情愿,他愿意跪在我脚底下做这些事情。你柳右丞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我嵇令府中不成?大胤律法数百条,可没有一条规定奴婢该怎么做。”
柳茂贞浑身颤抖,字不成句,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道:“……我不管这贱奴是否出于自愿,若你再如此作践这副皮囊,那所有一切都将没有转圜余地!你不就是想为陛下修建行宫么?那便坐下来好好谈。行使这等腌臜手段,真是罔顾君子之风!”
“哟,柳右丞这是想通了?”姬令眼波流转,望向卢承业道,“不知卢尚书又作何想法?”
卢承业面色已经黑沉如墨。他没有看这里任何一人,只盯着不远处花木冷冷道:“柳右丞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姬令发出愉快的笑声。他笑得前仰后合,抚弄李怀济面颊的手也愈发温柔。他忽然低下头望向李怀济,托起他下颌轻柔问道:“你同我去待客可好?看来两位贵客,对你兴趣匪浅呢。”
李怀济没有回答,只无声眨了眨眼。姬令便笑着松开手,转身迈步悠然道:“跟上吧,佳茗已为贵客备好。”
李怀济垂下头,刚要跪趴下去,就被一只手攥住上臂,同时听见柳茂贞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给老子站起来,堂堂正正地走!!”
李怀济第一次获得了站立行走的权利。
而他已经忘了上一回是什么时候。
他的膝骨已经退变,长出了厚茧便于爬行,可并不适合站立,故而当整个身体压上之时,便带来咯吱的声响和钻心的疼痛。
他咬着牙齿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迈开步伐。走在最前的姬令忽然脚步一顿,眼波扫来凉凉地道:“怎么,贱奴做久了,已经不会做人了?”
李怀济没有回答,只咬牙迈开步伐。右脚甫一触地,他就右膝一软险些跪倒下去。他习惯性地将手撑向地面,却被一双手中途搀住。他错愕地转首望去,就对上卢承业关切的眼神。
他的心头一痛,立刻别开目光。他借着人搀扶的力道重新站稳,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前面两个人走得并不快,偶尔可以听见并不友好的低语。而卢承业并没有收回手,只稳稳搀住他一同前行。
在绕入一道回廊的时候,他听见身侧的人低问:“……你,不会说话么?”
李怀济动作一僵,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做了个摆手的动作。
搀着他的手指一紧,随后对方的声音发颤:“你真是心甘情愿留在嵇府的么?我可借此机会将你赎出,为你置办一处田地也好铺面也罢,让你生活无虑衣食无忧——”
“卢尚书好大的面子!”前方传来姬令冷笑,“竟想越过我这主家撺掇奴婢私逃。他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有理由把他抓回来,一刀一刀剐了那不听话的手脚。”
李怀济浑身一颤,立时把臂膀从卢承业手中抽回。卢承业眼睁睁望着他独自向前行去,忽而被一股莫名的冲动占据脑海。他快步走到姬令身边,语声焦急道:“你把他给我!!……只要你愿意把他给我,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