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攥住他头发迫他抬头。
柳茂贞几乎是狰狞地笑:“……但现在,我是你的主子了。你必须向着我。”
文房四宝被铺陈在案上,李怀济被强行按进椅中坐好。柳茂贞站在他身侧抱着臂神情冰凉,冷飕飕地开口道:“我问,你答。”
“你是何方人士?”
李怀济用拳攥着笔,一时左右为难。
“写啊!”一只手拍上后脑勺。
后脑一阵闷痛,李怀济定了定神,才在纸上歪扭写道:“陇右道文州。”
“你的家中,有几人在姬令手里?”
“父母,兄弟,子侄共十人。”
默了好一阵,柳茂贞才道:“你在嵇令府中多久了?”
“半年。”
“他可曾会见过什么人?”
“不识。”
“他可曾说过什么话?”
“不懂。”
“他可曾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不知。”
“他可曾……罢了!”柳茂贞额角跳动劈手把笔一夺,“你给老子站起来!笔不是这么握的!!”
执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
握笔本没有什么定势,但对于初学者而言却是截然不同。
一般来说,幼童因指掌力度不足,多采用五指执笔法;成人之后,力道可随心所欲,则单钩法有之,拨镫法亦有之。
李怀济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他虽年盛而力虚,无法随意运笔,故而柳茂贞教他五指执笔法。
李怀济刻意地不配合。
柳茂贞认为他笨。
这么简单的一个姿势,怎么已经教上数十遍,还是跟个鸡爪子一样?
他懊恼地看向李怀济,就对上一双无辜的眼眸,心头莫名一撞沉下脸冷硬道:“自己练!练不会不准吃饭!”
说罢便丢下人和笔独自留在书房,自己则快步离去又悄悄踱了回来。透过窗扇的一线他往里窥探,便看见李怀济认真地把五指架在笔上,努力接近他教的标准姿势。
那侧颜,那身姿,那情态……
柳茂贞眼前一酸,不敢再看。
淮南道的日子,逐渐变得惬意起来。
刨除每日上午要例行的临帖,以及下午必做的五禽戏以外。
柳茂贞是来督察行宫建造的,故而天蒙蒙亮便出门,暮色降临才回到这临时府邸。
但这并不妨碍他检查李怀济习字的成效,以及询问强身健体的成果。
侍奉李怀济左右的小厮堪称铁面无情,不完成任务坚决不给用膳,像一对门神一样杵在左右,挡住了李怀济的所有退路。一来二去,李怀济便也死了偷奸耍滑的心,撑着虚弱的身体习练起来。
一开始还未走上几步就满身虚汗,再然后也能像模像样打出一套,最后竟已烂熟于心一丝不苟,柳茂贞观看时都露出惊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