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济蹙着眉闭上眼,嘶声哽咽:“……爱你……我……爱你……”
“再说……再多说!你说,李怀济,爱,姬令。”
“……李怀济……爱…………姬、令……”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李怀济……爱……姬令……”
昏暗的床榻里,只有彼此纠缠的气息和含混不清的话语,姬令把两人的一切都吞吃入腹,又将残留的哺到人嘴里。
李怀济已经近乎昏迷了,嘴唇却仍旧翕动着喃喃对方让重复的话语。
姬令靠上他的心口,耳听着这混乱不清的呓语,嘴角扬起一个微笑,逐渐陷入梦乡。
尚书右丞柳茂贞贪渎国帑逾二十万两,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其被革职查办、抄家罚没,共追回脏银十五万两。
其余的,由淮南道柳姓世家自掏腰包,买其余亲族平安。
一夜之间,高楼倾颓,家眷流放岭南,祸首定罪问斩。
秋后是斩首的好日子。正值农忙结束,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摩肩接踵,只为一睹巨蠹真颜。
当看到那清秀面容时,众人面面相觑,随后涌起更激愤的群情。
如此人面兽心之辈,衣冠禽兽,唾骂已不足以泄愤。
无数的污泥、菜叶……落在柳茂贞脸上。
他却一个手指头都没有抬,只低垂着头跪坐在囚车里。
他的头发枯槁,像是稻草一样凌乱。
他的双目无神,只看着眼前脏污的镣铐。
他很快被押上刑场,按在铡刀之下。
监斩官正朗声念诵罪证,模糊得不能入耳。
他抬起头往天空望去,一轮烈日悬在无云高空。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知是自嘲还是释然。
竹签落地,斩首令起。
铡刀高高扬起,就要利落斩下!
电光石火之间,一支长箭钉入刽子手上臂。
刽子手连退几步,在惊惶声里,数个蒙面人持着长刀,飞身跃上刑场!
“听说在场的狱卒死了三个,伤了五个。监斩官的乌纱帽都被砍下小半,躲在桌案下大喊着饶命。柳茂贞被人一把提起,飞身跃去没入人群。官兵集结去寻时,那些匪徒早就没了踪迹。”
李怀济的眼眸动了动,面上却没有半点反应。
“怎么?”姬令托起他的侧颊,似笑非笑道,“老相好逃过一劫,怎的王爷却不见很开心?”
李怀济垂着眼睫,忽地眨了眨,蹭了蹭他手掌。
“……哼。”姬令面色一冷,收手站起身来。原本枕在他腿上的人倒在榻上,乌发散落成片,“他别高兴得太早。我迟早有一日会找到他。更何况……朝中没有柳茂贞,还有卢承业嘛。他俩不是情同手足么?一人遇难,另一人还能袖手旁观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