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对方真的不反抗,就为了那些所谓的同僚旧友,为了所谓的责任和忠诚。
这些人都做了这些事,为什么李怀济还一如既往心甘情愿?
是白彦青觊觎的眼神不够恶心?
是卢承业和柳茂贞的亵渎不够肮脏?
是李守珹猪狗不如的侮辱不够忘恩负义?
是那些在逆案事发、痛骂叛王,完全忘了其为大胤立下何等赫赫之功的百姓不够让人心灰意冷?
为什么一回回,一次次,从来都不顾及自己,从来都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大胤就这么重要,重要到愿意付出一切?
就连愿意放弃所有抵抗跪地投诚的姬氏皇族,也可以眼都不眨地手起刀落?
为什么?凭什么?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他好像从不会为自己考虑哪怕一瞬,只把所有的东西都背负在肩上。
包括收养自己这个,侥幸逃生的漏网之鱼。
如果自己是李怀济会怎么做?换作这天底下任何一个人是李怀济会怎么做?
知道当初自己灭门的氏族竟还留有遗孤,第一时间的想法应该是斩草除根吧?
怎么会愿意把人养在身旁,又事事亲力亲为,一点一点教养着长大?
简直就像是兄长。
简直就像是……父亲。
姬令哭着醒了又睡,不知是第几日的傍晚,管家进了门,支支吾吾地禀报:
“王爷,虽说是深秋时节,可毕竟……不比寒冬。再放下去,恐怕……”
姬令怔怔地望着对方。
他又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人。
是啊……若是再放久了,恐怕就……
可是他的王爷,哪怕入了坟茔,也终究会腐烂变臭,化作一抔黄土吧?
自己再也看不到这张脸,再也……
想到这里,他忽然噌地坐起来。
他三两步翻下床榻,一把攥住管家衣襟焦急问:“能把他的脸割下来吗?把他的脸割下来!我要日日看着他在我旁边,哪儿也不准去!”
管家面色一白,立时转头干呕起来。姬令一怔刚要说话,就听得门外有个声音道:“大人,自古以来都讲求人走要留存全尸,否则魂魄与身躯一损俱损,入了忘川后再寻不到转世的路。公子生前已经受了太多的苦,身后请允他投个好人家,下辈子好生享福吧。”
姬令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锦袍男子入门行至近前,恭恭敬敬地向他一揖,随后凝在原地垂首不动。
“……你是?”姬令声音嘶哑。
“小的是城南丧葬铺的掌柜,听管家道府中有贵人离世,特来为大人上门收殓。”
“……我没有……我不要……”姬令哑声道,“我不要让他入土,我不……”
“大人。”掌柜加重了语气道,“‘入土为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