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令的喉咙一噎,随后豆大的泪坠落下来。他仓皇地捂住脸颊,声音颤抖哽咽道:“我……不……我不想……我不要……他不能走……他是我的……他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他不要想离开我……”
“大人。”掌柜道,“小的知道您痛失挚爱,一时间难以接受。但让公子入土为安,不代表会与您永远分别。您可择一风水宝地将他厚葬,待您百年之后与他合棺。如此九泉之下,仍能携手同行。”
姬令蓦然抬首。他露出惊喜的神色。他两手攥住人小臂,颤声问:“此言当真?!”
掌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后又展颜一笑道:“那是自然。合棺而葬者,泉下自会同行。大人与公子如此和鸣恩爱,公子定会在忘川痴痴等您。”
姬令先是忍不住一喜,随后又落下泪来。他缓缓收回手,声音哽咽:“他怎么会愿意等我?我那么对他……他不会愿意等我,他不会再想见到我……”
“大人。”掌柜上前半步,低声安慰,“如此才更要让公子安葬。待百年之后九泉之下,您才好与他细细解释您的一片衷情,而非放任他飘荡无依魂飞魄散,届时才是上天入地都无门,黄泉碧落都不见啊!”
姬令思忖许久。他终于转头望向床榻上的人。他抬袖抹去脸上残泪,坚定地开口道:“你说得对。我要他在忘川等着我,听我向他解释……你们去筹备吧,两个时辰以后,自来接他便是。”
“是。”
房门关闭了。
姬令迈步走到床前。
他久久凝视着床榻上面色青白的人,忽然俯身下去。
他先是吻上人唇角,再又以舌探入人唇缝。他没有察觉到任何难闻的气味,仿佛眼前之人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把自己全身都覆盖上去,像条幼犬一样轻柔厮磨。他把手探入人的衣襟,一点一点抚摩过上面凹凸的痕迹。
这是他留下的东西。他想。
即便是入了忘川,渡了黄泉,也会生生世世烙在李怀济身上,跟着李怀济一次又一次转世为人。
或者会是风流肆意的富家公子,或者会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或许会是洒脱豪迈的江湖草莽……
但无论如何,不要再入皇家,不要再做什么王爷。
做王爷有什么好?从龙之功又能如何?不过都是一场空,一抔土,一次梦罢了。
姬令伏在李怀济身上,很久很久,久到他都以为自己能把人重新捂热,让那颗心再次跳动起来。
但战战兢兢的叩门声终究是打破了他的幻梦。当他起身为人整理衣衫时,手底下的皮肤又恢复了毫无生机的冷硬。
丧葬铺的掌柜带着小工进入,小心翼翼地抬起李怀济。
姬令目送着那身躯即将放入棺木,忽然开口道:“等等!”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里,他忽然箭步上前。
他一手托住人后脑,在周围震悚的注视中,落下一个深入缠绵的吻。
管家的面色有些泛白,已经重新别过头去。丧葬铺掌柜揣着手倒还镇定,仿佛对各种场面见惯不怪。
姬令缓缓直起身,两人的唇齿间牵出银线。他最后抚摩了人的脸颊,又为人轻柔理好额前碎发。
“走罢。”他说,“……送他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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