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嵇令的正妻逝世了。
这是闹得满城皆知的风雨。
因为送葬的仪仗从长街这头排到了长街那头。
即使无人知晓这位“正妻”是何家闺秀。
当朝宰相于宫宴之上崭露头角、一朝入仕,随后便平步青云,坐上宰辅宝座。
从未有人听闻他曾娶妻纳妾,都以为其是不近女色。
毕竟知晓内情的人皆知宰辅大人的来时路,而不明真相的平民百姓却也只能人云亦云。
可能是糟糠之妻,一直养于深宅吧。围观的人如是猜测。
姬令身着丧服,面色憔悴而又苍白。他跟着送葬的队伍走了很远,又亲自捧起土将人下葬。
坟茔上的泥土被夯实,墓碑被擦拭干净。姬令颤抖着手抚过上面隽秀的字迹,那是人曾一笔一划教他写出来的字体。
——“爱妻栖云之墓。”
栖云。
这是李怀济的字。
前半生,李氏子弟籍籍无名,无人会在意一个世家子弟的字。
后半生,摄政王在朝野只手遮天,无人敢直呼他的名与字。
即使曾与李怀济交好的友人,后来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成为臣下,也都主动或者被动地忘了这个字。
唯有姬令,两人之间在床榻上,他第一次把自己交付给李怀济时,听见从对方口中吐露出两个字。
“栖云。”
“叫我栖云。”
李怀济说。
姬令只唤过那一次。
再之后都是称之为王爷。
更往后他把李怀济踩在脚下,自然也不觉得一个贱奴需要有什么字。
更何况对方的名姓已经足够让他作呕,又何必再去触碰更多让人反胃的称谓?
可当刻制墓碑的时候他竟然愣了神,掌柜几番催促也不知道该刻什么。
李怀济?
这是叛王的名字。
无名氏?
不,他的王爷有属于自己的称谓。
他死来想去,绞尽脑汁,终于从尘封的记忆里,拾掇出这两个字。
原来累于累累重担、毕生都在负重前行的摄政王李怀济,有着这样一样飘然肆意的字。
而那一次床笫之间,对方告诉他这个称谓之时,是不是也隐隐怀着能与他共隐山林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