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狼狈地撑起身来。
四周的人早已离去。
有人面色不善地盯视着他,仿佛正时刻提防他再做出什么事。
他没有与任何人对视,只扶着门扇站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扶着墙行走,慢慢地挪出了这条凶肆街。
他不知道要去哪。
他好像无处可去。
当他小的时候,皇宫便是他的家,他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子。
而当他家破人亡,醉风楼便是他的家。他努力学习技艺,只为有朝一日傍上达官贵人,走上自己的复仇之路。
再当他被李怀济收养,王府便是他的家。他活得比在宫里还潇洒自由,因为一个人给了他无尽的包容宠爱。
后来,他亲手毁了这一切,相府便是他的家。那是那人赠予他的宅邸,也是他关住那人的囚笼。
他一直以为自己并不是非谁不可。
可当李怀济咽下那口气,他才仓皇察觉,原来有李怀济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那是他的仇人,他的爱人,他的家人。
那是他的先生,他的兄长,他的养父。
那是他恨着又爱着,纠缠不清,剪不断理还乱的人。
那是他亲手折磨,亲手致死,亲手送走的人。
他再也没有家了。
普天之下再也没有容身之地。
他比一条野狗还不如,任何人都可以踹上一脚。
再也没有人会庇护他,不会在他受到委屈后心疼地把他拥进怀里。
再也不会有人安抚他,无论他有多么的后悔莫及、痛彻心扉。
姬令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着,他不知道要往哪去。
熙攘的人们路过他,投来的只是厌弃的眼神。
他像个乞丐一样脏乱,又甚至连乞丐都不如。
乞丐至少还会成群结队,他只不过是孤身一人。
前方出现一座府邸。
他的脚步一顿。
高高挂着的“卢府”让他反应好久,才明白过来这是谁的府邸。
他骤然回神,欣喜若狂,手脚并用地往那边滚爬而去。
却半道上被侍卫拦截,居高临下冷冷地道:“哪来的乞丐滚远点,小心冲撞了尚书大人!”
“我是嵇令、我是嵇令!”他手忙脚乱地比划,“我是当朝宰相,我要见卢承业!”
周围响起哄然大笑。侍卫轻蔑地睨着他:“你是当朝宰相?那我便是禁军统领!”
说完,四周又一片哄笑。
姬令绝望地直起身。他掀开乱发露出脏污的脸。他把脸凑到人近前道:“你看,你看看!我真的是姬令,我真的是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