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承业目光躲闪,一手掠过鼻尖道:“……好,好的吧……岭南太过僻远,书信往来不便,我们已经许久未曾通信了。”
李怀济不疑有他:“他与你一样,是个稳重自持的人,但望他能保护好自己。”
卢承业干笑不语。
每日最痛苦的时候,是喝药的时辰。
这药每日一副,从不间断。
苦涩倒是一说,药汤里还有一股奇怪的腥味。
这腥中又带着甜,让人闻一口就要作呕。
“……怎么这么难闻……”李怀济眉间蹙起沟壑,“……这不是灵芝么……”
“天灵芝与寻常灵芝自然不同。”阿肆道,“您昏迷的那些时日,便是这汤药助您转醒的。”
看着阿肆不悦的神情,李怀济终究是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末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懒懒开口道:“蜜饯。”
话音落地,两人俱是沉默,屋内寂静如死。
好半晌,李怀济讷讷道:“……不必了。”
又道:“七尺男儿……”
没能说得下去。
有时候他会梦见姬无咎,是那个药房学徒无咎,而不是姬令。
但很快会变成姬令,时而露出狰狞可怖的表情,时而又是梨花带雨。
李怀济总从噩梦里惊醒,然后整夜整夜不能安眠。
他枯坐在床上看着阿肆趴睡在床畔的侧颜,神情恍惚。
有的时候,李怀济几乎就要开口问,姬无咎去哪了。
后来他又想,这是自己做的决定,更何况,早就知道一别两宽,才是对彼此来说最好结果的道理。
但他没有想到,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看见姬无咎。
他摆脱了阿肆的搀扶在院落里四处慢走,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后院的门,又走近一片飘散出药香的窗扇。
他探头向里望去,只见一个单薄背影正忙忙碌碌,熬煮汤药。
那人将陶罐从火炉上端起,又取过纱布细致过滤。
他望着自己每日要喝的褐色药汤倾倒在碗里。
随后他看见那人撩起袖袍伸出手腕,在密密麻麻的刀割痕迹间划出新的一条。
滴答一声,鲜血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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